畫麵一轉。
時間回兩天前。
大雨傾盆,官道泥濘。
三騎快馬踏碎水窪,如離弦之箭一路向南狂飆。
司禮監隨堂太監鄭福死死趴在馬背上。大腿內側早已血肉模糊,血水順著馬腹淌下,又被暴雨沖刷殆盡。
“駕!給咱家快點!”
兩名禦林軍精銳護在左右,馬鞭都快抽斷了。
懷慶府的城牆輪廓在雨幕中顯現。
戰馬沖入城門,前蹄發軟,轟然跪倒在青石闆上。鄭福順勢滾落,在泥漿中滑出老遠。
“聖旨到!襄王殿下接旨!”他嘶啞著破鑼嗓子咆哮。
滿身泥漿的懷慶衛千戶李炳拎著鐵鍬跑來,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公公,殿下不在懷慶!糧食告急,兩天前就去開封了!”
鄭福眼前一黑。
皇上交代的可是十萬火急的差事!他不敢有絲毫耽擱,狠狠咬破舌尖提神。
“換馬!去開封!”
三個時辰後,開封府城外。
濁流漫過官道,高處的土丘上密密麻麻全是災民。
鄭福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泥水裡,戰馬已經脫力,隻能牽著走。
前方簡易粥棚下,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中年男子正拿著大鐵勺攪動鐵鍋。
鄭福跌撞上前,亮出腰牌:“咱家奉旨尋襄王殿下!這位大人可見過?”
中年男子放下鐵勺,擡眼看他:“皇上派來的?”
旁邊護衛厲聲怒喝:“放肆!此乃周王世子殿下!”
鄭福雙膝一軟,直接砸在泥水裡:“奴婢叩見世子殿下!”
朱有燉擺擺手,指著南邊灰暗的天空嘆氣:“你找瞻墡?那小子不要命了,帶著兩千人連夜去了陳留決口處,說是要堵口子。”
鄭福頭皮發麻。
堂堂大明親王,千金之軀,跑去決堤口堵水?
“謝世子殿下指路!”鄭福爬起身,搶過護衛牽來的戰馬,翻身上馬,“走!去陳留!”
陳留縣。
潰堤處水流洶湧。幾百個百姓和士兵正死命往缺口填沙袋。
鄭福跳下馬,死死拽住一個雙眼通紅的年輕官員:“襄王殿下在哪!”
陳留知縣李青嗓音嘶啞,指甲裡全是黑泥:“殿下不在!原武段大堤也潰了,殿下把這交給我,自己帶人去撈人了!”
“去了哪裡?”鄭福急得直跺腳。
“不知道,水太大,殿下化整為零,現在根本找不到人。”
鄭福癱坐在泥地裡。
黃河沿岸幾百裡,幾十萬人泡在水裡,上哪找一個親王?
“公公,不能停啊!”隨行騎兵一把將鄭福拽起,“皇上下的是死命令,找不到襄王,咱們都得掉腦袋!”
鄭福猛地咬緊牙關,重新爬上馬背。
“沿著水邊找!見人就問!”
一路向西,雨勢連綿。
官道沿途到處是漂浮的木闆和死屍。
前方出現一隊周王府的護衛,正在拉扯掛在樹上的災民。
鄭福策馬衝去詢問,領頭總旗搖搖頭,卻指明了一條明路:“前麵十裡外的破廟裡,有殿下留下的錦衣衛聯絡點!”
鄭福眼中瞬間燃起狂熱的希望。
“快!去破廟!”
破廟大半被淹,隻剩大殿露出水麵。
十幾個錦衣衛正在殿內烤火。鄭福跌撞沖入,高舉金牌:“咱家奉旨尋襄王!殿下在哪!”
留守小旗查驗金牌,抱拳道:“公公辛苦,殿下半個時辰前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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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了?”鄭福長出一口氣。隻要人活著,有去向,這差事就成了一半。
小旗端來一碗熱薑湯:“災區缺人,殿下帶著趙百戶他們,去曹州衛調兵了。”
鄭福剛伸出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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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盯著小旗,聲音發顫:“你說什麼?”
“去曹州衛調兵了。”
“曹州衛……那是山東布政使司地界!”鄭福尖叫出聲,嗓音徹底劈裂,“殿下有兵部堪合嗎?有五軍都督府調令嗎!”
小旗搖頭:“沒有,殿下說救災如救火,顧不上規矩了。”
“啪!”
破碗摔得粉碎,熱湯濺了鄭福一身,他卻如墜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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