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福踉蹌著爬起，雙手高舉聖旨。
“皇上有旨——襄王朱瞻墡接旨——”
暴雨砸在鐵甲上，發出密集的悶響。
王彪臉上的橫肉猛地一哆嗦，眼底的得意瞬間潰散。
“臣，朱瞻墡，接旨。”朱瞻墡收劍還鞘，單膝跪地。
嘩啦！
曹州衛兩萬甲士齊刷刷跪入泥漿。王彪僵硬地屈膝，死死盯著那捲黃綢。
鄭福吐出一口血水，展開聖旨，嘶啞的嗓音在營盤上空炸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黃河決口，中原遭災。特封襄王朱瞻墡為欽差大臣，全權總理中原及黃河賑災事宜！賜尚方寶劍！河南、山東沿途所有文武官員、衛所兵丁，皆受欽差節製！凡有貪墨賑災糧款、阻撓救災、煽動民變者，欽差有權臨機專斷，先斬後奏！欽此！”
宣完聖旨，鄭福從身後禦林軍背上解下一個黃綢包裹的長匣。他雙手高托，走到朱瞻墡麵前。
“殿下……奴婢，幸不辱命。”
朱瞻墡起身，一把扯開黃綢。
劍鞘古樸，龍紋盤繞。大明尚方寶劍。
“鏘——”
朱瞻墡拔劍出鞘，劍鋒直指王彪咽喉。
“王指揮使，現在，本王有堪合了嗎？有調令了嗎？”
王彪額頭冷汗混著雨水淌下。他猛地磕頭，嗓音發顫：“末將該死！末將不知聖旨降臨，衝撞了殿下！末將這就擂鼓聚將，曹州衛上下兩萬人，願憑殿下驅馳，死而後已！”
朱瞻墡居高臨下看著他。
“死而後已？本王怕你去了黃河，水沒堵住，反倒給本王的堤壩上捅幾個窟窿。”
王彪猛地擡頭：“殿下！末將對大明忠心耿耿，五軍都督府有末將的考評……”
“閉嘴。”朱瞻墡直接打斷，“你主子是誰，你心裡清楚。本王現在沒空跟你算賬。交出兵符。”
王彪渾身一震，雙眼充血：“殿下！末將是朝廷命官，您一句話就奪權，於理不合！”
“本王不跟你講理。”朱瞻墡手腕下壓，尚方寶劍的鋒刃貼上王彪的脖頸，劃出一道血線，“先斬後奏，聽不懂？”
王彪手背青筋暴起，右手下意識摸向腰間的刀柄。
身後的幾名千戶見狀，嚇得魂飛魄散，死死按住王彪的手臂。
“指揮使！那是尚方寶劍！使不得！”
王彪死咬牙關，喉結劇烈滾動。他盯著朱瞻墡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隻有純粹的殺意。隻要他敢拔刀，對方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斬下他的頭顱。
他慢慢伸手，從腰間解下銅製兵符，恭恭敬敬地奉上。
“末將……遵命。”
朱瞻墡將兵符扔給給趙晨。
“趙晨，持兵符，分兵！”
朱瞻墡目光掃過跪在後方的幾名千戶。
“曹州衛一分為二。一萬人，帶上所有繩索、門闆、舟筏，立刻開赴祥符、陳留、蘭陽，下水撈人！告訴他們，救出十人，賞寶鈔百貫！”
“剩下一萬人，帶上所有沙袋、鐵鍬、木樁，隨本王去原武縣大堤！”
原武縣位於開封上遊。一旦原武徹底決口，整個開封府將再無生還可能。
“半個時辰內拔營！違令者，斬！”
“喏！”趙晨嘶吼。
曹州衛大營瞬間沸騰。戰鼓擂動，兵卒奔走。
朱瞻墡轉頭看向癱坐於地的鄭福。
鄭福大口喘著粗氣，胸口的衣服被血水浸透。
“鄭公公，辛苦你了。”朱瞻墡走過去，拍了拍鄭福的肩膀。
鄭福咧開嘴，露出一口帶血的牙：“殿下折煞奴婢了。奴婢出京前，皇上交代了，隻要殿下要的，內廷全力去辦。殿下……保重。”
半個時辰後。
一萬甲士排成長列，衝出曹州衛大營，紮進西方的暴雨中。
泥水沒過腳踝，行軍速度極慢。
官道兩側，隨處可見被泡得發白的屍體，掛在樹杈上的破舊衣衫在風中獵獵作響。
朱瞻墡騎在馬上，麵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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