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一夜沒睡好。
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那句詩。
雲想衣裳花想容。
春風拂檻露華濃。
她坐在梳妝台前，拿著筆，想把後半句補出來。
寫了塗，塗了寫。
不滿意。
怎麼補都覺得不對味。
前半句起得太高了，把她的容貌、衣裳、神韻全寫進去了，後半句要是接不住，整首就毀了。
"小姐，" 丫鬟小翠端著早茶進來，"您一晚上沒睡？"
柳如煙搖搖頭，看著紙上那半句詩出神。
"小翠，你去打聽一下。"
"打聽什麼？"
"昨天晚上，明月樓摔破頭的那個少年…… 是誰家的。"
小翠愣了一下："就那個摔了一跤的？奴婢當時沒看清，好像挺俊俏的……"
"去查。" 柳如煙的聲音很輕，但很篤定，"查清楚他是誰，哪家的公子，叫什麼名字。"
"是。"
小翠退下了。
柳如煙望著窗外的揚州城，晨霧未散。
她右手推著腮，思緒卻飄遠了。
她活了十八年，見過的文人墨客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贊她容貌的詩，堆起來能有半人高。
但沒有一句，能像這七個字一樣，直直撞進她心裡。
不艷俗，不輕薄。
就像春風拂過欄杆，露水沾了花。
清貴，又好看。
寫詩的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摔破了頭，暈過去之前，還在念這句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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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專門寫給她的嗎？
那他為什麼不說名字？
為什麼說完半句就暈了？
柳如煙輕輕嘆了口氣。
但想到那個小郎君，嘴角上揚，眼睛也眯眯起來。
小郎君，到底是誰啊。
哎呀，我在瞎想什麼呢！柳如煙臉頰上出現了淡淡的粉紅色。
長這麼大，第一次對一個陌生人，這麼上心。
上午。
小翠回來了。
一臉為難。
"小姐，沒查到……"
"怎麼會沒查到？" 柳如煙皺眉，"明月樓那麼多人，就沒人認識他？"
"問了好幾個夥計和常客，都說沒印象。" 小翠低著頭，"穿得是不錯，像個富家公子，但臉生得很，以前沒在明月樓見過。好像…… 是第一次來。"
第一次來。
摔了一跤。
說了半句詩。
然後人就沒了？
柳如煙沉默了。
"對了小姐，" 小翠忽然想起什麼，"他身邊跟著個小廝，叫他 ' 少爺 '。聽口音是本地人。"
本地人。
富家公子。
第一次來明月樓。
範圍太大了。
揚州城的富家公子，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總不能一個個去問吧。
"下去吧。" 柳如煙擺擺手。
小翠退下了。
柳如煙拿起那張寫了半句詩的紙，反覆看。
忽然笑了一下。
有意思。
半句詩，一個人。
就這麼在她心裡掛了根刺。
當天下午。
柳如煙的幾個文人朋友來明月樓小聚。
都是揚州有頭有臉的才子，常來跟她談詩論畫。
席間有人問："如煙姑娘今日似乎有心事？"
柳如煙猶豫了一下，把那張紙推了出去。
"昨日有人在明月樓留了半句詩，我接不上來，諸位幫著看看？"
幾個人湊過去一看。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
紙上麵就寫到這兒，最後一筆還拖了個尾，明顯是沒寫完。 全場安靜了三秒。
"這…… 這誰寫的？" 一個穿青衫的才子聲音都抖了。
"好詩！" 另一個拍桌子，"隻這半句，就壓過揚州所有詠美人的詩了！"
"下半句呢？"
"不知道。" 柳如煙輕輕搖頭，"人摔破了頭，說了半句就暈了過去，被小廝拖走了。名字也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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