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最近氣氛不太對。
自從宮宴上那首《賦得古原草送別》傳開，沈墨發現周圍人的眼神變了。
之前還有人嘀咕“商賈之子”“走了狗屎運”，現在這種話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各種湊上來的笑臉。
這天剛到翰林院，還沒進值房，就被幾個人攔住了。
一個穿青袍的年輕文官滿臉堆笑：
“沈待詔！早啊！在下南坊錢如海，久仰大名！”
沈墨停下腳步，點點頭：“錢大人。”
“不敢當不敢當！”錢如海湊近兩步，”
“那首《賦得古原草送別》，我連夜抄了十來遍！”
“每一遍都有新收穫！尤其是那句‘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簡直是。。。。”
他唾沫橫飛。沈墨往後挪了半步，臉上掛著笑，心裡在想中午吃什麼。
來了來了。
跟公司年會上拿了最佳新人獎之後那群湊上來加微信的同事一模一樣。
嘴上說“大佬帶帶我”，心裡想的是“以後用得上你”。
笑一笑，點個頭，標籤貼好——閑人勿擾。
“沈待詔！”
又一個人湊過來。
鬍子花白的老文官，激動得鬍子都在抖：
“老夫在翰林院待了二十年，從沒見過像沈待詔這般年紀輕輕就驚才絕艷的人物！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二十年的老員工見人就誇，要麼是真佛係，要麼是摸魚摸出心得了。
看他這精神頭，八成是後者。
“您客氣。”沈墨點點頭。
“沈待詔！”
“沈待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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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接一個。
從門口到值房，幾十步路，走了一刻多鐘。
每個人都要停下來寒暄幾句。
有的誇詩好，有的誇年輕有為，有的直接暗示想請他到家裡做客。
沈墨應付，臉上掛著笑，心裡早就飛到九霄雲外了。
這幫人就是古代版的人脈黨。
皇帝多看了他兩眼，一個個就覺得他身上有利可圖。
跟現代那些逢人就遞名片、連保潔阿姨都不放過的銷售總監一個路子。
區別是古人好歹還引兩句詩，現代人直接發微信“哥，加個好友”。
來福在後麵跟著，看得直咋舌——少爺這也太受歡迎了吧。
好不容易擠進值房，沈墨把門一關，長長吐了口氣。
“累死。”
他揉著笑僵了的臉，往椅子上一坐。
來福小聲說：“少爺，外麵那些人……挺熱情的哈？”
“熱情？”沈墨搖頭，“那是有所圖。”
“圖什麼？”
“圖名聲，圖陛下的賞識，圖以後用得著我。”
沈墨靠在椅背上，“十個裡有八個是看風向的。見陛下喜歡我，就湊過來刷個臉。”
來福似懂非懂：“那……不理他們不行嗎？”
“也行，沒必要。”沈墨閉著眼，“笑一笑，點個頭，不少塊肉。隻要別天天來煩我就行。”
話剛說完，敲門聲又響了。
“沈待詔？在下北坊趙誌遠，想跟您討教一首詩……”
來了來了，這就是微信裡的“在嗎”
回了得聊半天，不回他能在門口站半天。
社畜的社交困境，換了朝代也逃不掉。
沈墨睜開眼，看了看來福。
來福憋著笑去開門。
整個上午，值房的門就沒關嚴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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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走了另一波又來。
有真心請教的，有湊熱鬧的，有拍馬屁的，還有一個帶著自家女兒的畫來“請沈待詔點評”的。
沈墨應付到中午，實在扛不住了。
“來福，走。”
“去哪？”
“回客棧。”沈墨抄起桌上的東西，“再待下去要瘋。”
他從側門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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