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墨還是去了翰林院。
也不能天天躲。
隔天露個麵，算是給陛下和同僚一個交代。
今天來得比平時早一點。
剛進門，就聽見前麵院子裡有人在高談闊論。
走過去一看，周延儒站在廊下，被七八個文官圍著。
“……作詩一道，講究的是格律與意境並重。”
“光有句子好看沒用，沒有格律支撐，終究是旁門左道。”
周延儒端著茶杯，語氣不緊不慢，“有些人的詩，乍一聽不錯，細品就站不住腳。”
旁邊一個文官配合地問：“大人說的‘有些人’，是指……”
周延儒笑了笑，沒正麵回答。
目光往沈墨的方向掃了一眼。
沈墨站在人群外圍，正好跟他對上。
腳步頓了一下。
來了來了。
開會時領導陰陽怪氣說“有些人工作態度不端正”，全組人看你，你知道他說的就是你。
不能接話，接了就是你對號入座。
不接吧，這口氣咽不下去。
周延儒這套路跟現代某些上司一模一樣，就差手裡沒拿個PPT了。
周延儒放下茶杯，慢悠悠道：
“有些人靠著陛下一時賞識，就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殊不知真正的詩道，是要千錘百鍊的。”
聲音不大，在場的人都聽見了。
所有目光齊刷刷看向沈墨。
本來想繞道走。
但周延儒已經把話遞到臉上了。
躲了，就等於認慫。
沈墨轉過身，看著周延儒。
“周大人說的‘千錘百鍊’，”
“是指寫詩之前先坐十年冷闆凳、讀萬卷書、考中進士？”
周延儒挑了挑眉：
“自然。詩道無捷徑，有什麼問題？”
“沒問題。”沈墨點頭，
“就是好奇——周大人寫了這麼多年詩，有沒有一首傳遍天下的？”
全場安靜了。
周延儒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的詩在翰林院內部評價還行。
但要說傳遍天下，跟《將進酒》和《賦得古原草送別》一比，差了十萬八千裡。
“你什麼意思？”周延儒麵色微沉。
“沒什麼意思。”沈墨語氣平平，
“周大人既然這麼懂詩道，想必也有傳世之作。改天讓我拜讀拜讀？”
輕飄飄一句話，把周延儒架在火上烤。
周圍幾個文官交換眼神，都不敢說話。
周延儒臉色變了又變，勉強擠出一絲笑：
“年輕人，口氣不小。”
“不是口氣大。”沈墨說，“就事論事。”
說完，轉身往值房走。
懟完了。
爽是爽了，但下一秒就後悔
這不等於當麵打領導的臉嗎？以前那個被我懟過的總監，後來給我穿了小半年小鞋。
周延儒這心眼比那位還小，後麵肯定變著法整我。
算了，反正他已經在整了，多這一樁不多。
身後傳來周延儒冷冰冰的聲音：
“說得再好聽，翰林大比上見真章。到時候，可別讓陛下失望。”
沈墨腳步沒停，擺擺手：“到時候再說。”
回到值房，往椅子上一坐，呼了口氣。
剛才那幾句，其實不想說的。
但周延儒當眾陰陽怪氣，忍了以後更擡不起頭。
“少爺，您剛才好厲害！”來福一臉崇拜，“周大人臉色都變了！”
“厲害什麼。”沈墨搖頭，“又結了個梁子。”
“反正本來就是敵人嘛。”
沈墨想想也是。
周延儒早就看他不順眼了，再添一筆也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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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發獃。
翰林大比……會出什麼題？腦子裡唐詩宋詞夠應付了，策論經義也能湊合。
問題是我考那麼好乾什麼？考第一又要被拉去幹活，考太差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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