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嫂子又來了。
天還沒大亮，院門就響了。
沈墨賴在床上不想動，聽見來福跑去開門，說了兩句什麼，腳步往後院去了。
這回學火鍋底料。
醬料和清醬汁上回學了七八成，公主那邊捎話來說味道差不多了。
底料不一樣，工序多，火候差一點味道就變。
沈墨磨蹭了一陣才起來。
到後院的時候柳嫂子已經站在竈台前了，袖子挽到肘彎，手裡攥著炭筆和一遝粗紙。
"沈公子，今兒學底料？"
"嗯。先看我炒一遍，你記。"
點火，燒鍋，倒油。
油溫到了下香料，一樣一樣往裡扔。
沈墨一邊炒一邊報，八角多少桂皮多少，什麼時候下草果什麼時候放白芷。
柳嫂子在旁邊飛快地記，偶爾插一句"這個整顆放還是掰開"。
最後淋清醬汁，一小勺就夠。
香味一下子厚了。
柳嫂子湊近聞了聞，在紙上又添了兩行。
一遍炒完，滿院子麻辣香。
沈墨把底料倒進罈子裡封好。
"你自己來一遍。"
柳嫂子上手試了。
花椒焦了兩顆，大步驟沒差。
沈墨嘗了一口，點頭："回去多練。開業前我再看你炒一遍。"
柳嫂子把紙翻過來看了看，確認沒漏。
又問了句：
"沈公子，那個清醬汁什麼時候淋？起鍋前還是裝壇前？"
"起鍋前。最後一步。油溫降下來再淋，不然味道發苦。"
柳嫂子記下了，走了。
走的時候把竈台擦乾淨，連地上掉的半顆花椒都撿起來揣兜裡，說回去對照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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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洗了手，往門檻上一坐。
教人比自己做累，每一步都得說清楚，還得盯著對方有沒有記錯。
好在柳嫂子手穩心細，教兩遍能上手。
以後底料歸她管，自己偶爾點撥就行。
跟躺平差不多。
正想著，來福從西市回來了。
拎著兩包香料一壺醋，滿頭汗。
"少爺，東西買齊了。"
"放廚房去。"
來福放下東西沒走，蹲到沈墨旁邊，搓了好幾回手。
臉上那種想說話又不知道怎麼開口的勁兒。
"有話說？"
"少爺，我今天在西市碰到個人。"
"什麼人？"
"做香料生意的，姓孫。胖胖的，挺熱情，請我喝了碗茶。"
沈墨沒動："然後呢？"
"就聊天嘛。先聊揚州醬菜，又聊家鄉的獅子頭。"
"他說他也是揚州來的，老鄉。"
"後來問我在長安做什麼，給誰做事。"
來福撓了撓後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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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問少爺平時在家忙什麼。"
"我說少爺讀書寫文章。"
"他又問，聽說沈編修會做些特別的吃食？我就。。。。。"
"你說了什麼？"
"我就說……順嘴提了一句，少爺也愛琢磨吃的，沒事炒點香料什麼的。"
來福的聲音小下去了，"別的真沒說。"
沈墨沒吭聲。
來福急了：
"少爺，就這一句！配方什麼的我一個字沒提！"
"我知道。"語氣平平的，"那人長什麼樣？"
"四十來歲，圓臉，胖，穿得挺體麵。說話帶揚州口音。"
"請你喝茶不收錢？"
"對，他說交個朋友。還約我明天再去坐坐。"
來福說著，臉上還帶著點高興勁兒，好像真覺得自己交了個朋友。
沈墨看了他一眼。來福這人就這樣，別人給他一碗茶，他就覺得人家是好心。
沈墨靠著門框，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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