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來福才回來。
一進門帶著酒氣。
不是茶了,是酒。
那孫老闆在西市一家小酒館擺了一桌,兩碟花生一壺酒。
看著寒酸,話比昨天多了不止一倍。
來福記著沈墨的話,對方問什麼就扯什麼。
問少爺平時用什麼鍋,他說"就普通鐵鍋"。
問他香料從哪買的,他說"西市到處都有"。
問他一天都幹啥,他說"讀書,寫文章,幫著跑跑腿"。
來福還挺得意,覺得自己應對得不錯,每句話都沒沾邊的。
但孫老闆不急。
慢悠悠給他斟酒。
花雕,一開封就是家鄉味。
"來,嘗嘗。老家帶的陳年花雕,長安喝不到這味兒。"
來福抿了一口,眼睛亮了。
真是家鄉的味道。
甜中帶苦,後勁綿長。
到長安這麼久,沒喝過這麼對味兒的。
孫老闆笑嗬嗬又給他滿上。
三四碗下去,來福話就多了。
孫老闆順著聊揚州吃食,醬菜、蟹黃湯包、獅子頭,一樣一樣聊。
來福拍著大腿說好久沒吃過家裡的味道了。
"你們家少爺也是揚州人,他愛吃這些不?"孫老闆隨口問了一句。
"愛吃!"來福一拍桌子,"我們少爺就好這口,沒事就琢磨弄點吃的。上次還跟我念叨,說長安的牛油不對味兒,要託人從揚州帶呢。"
話一出口,來福自己愣了一下。
酒勁上來了,腦子慢半拍,覺得哪裡不對,又說不上來。
孫老闆已經笑著岔開了。
聊了兩句揚州天氣,又誇來福酒量好,說以後常聯繫。
臨走塞了包花生,說來福是他在長安認識的第一個老鄉,以後有什麼事儘管找他。
來福回來的時候天快黑了。
臉紅撲撲的,走路都晃。
一進門灌了兩碗涼白開,才在沈墨對麵坐下。
"喝了多少?"
"三……三四碗花雕。老家的味兒,沒忍住。"
"他問了什麼?"
來福把今天的對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說到"牛油不對味兒"那句的時候,聲音越來越小。自己也覺出來了。
沈墨聽完,站起來在院子裡走了兩步。
牛油。知道底料用牛油。
再加上上次漏的"炒香料",方向已經清楚了。
麻辣路子,牛油底,裝罈子。
拚一塊兒,夠有心人去試了。
他蹲下來,撿了顆石子在地上劃了兩下。
具體配比試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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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方向不會錯。
周家的財力人手,照著試個十來遍,遲早試出個七八分。
不完美,但夠用。
夠開一家鋪子跟煙火居打對台。
"來福。"
"在。"來福低著頭。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說了什麼?"
來福咬著嘴唇,臉漲得通紅:
"少爺,我混蛋。不該喝那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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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看著他,沒罵。
來福這人忠心,但腦子不拐彎。
別人拿家鄉酒一勾,魂就沒了。
罵也沒用。
"以後別去了。"
"不去了,打死都不去了。"
"西市買東西換條路走。"
"是。"
來福蹲在牆角,一臉愧疚。
沈墨拍了他肩膀一下:
"行了,不是你的錯。那些人專門幹這個的,換誰都防不住。"
來福擡頭看他,眼眶有點紅。
沈墨沒再說什麼,轉身回了後院。
蹲在竈台旁邊,看著那排香料罐子。
方向被人摸到了。
得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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