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兩天，天越發熱了。
蟬從早叫到晚，吵得人睡不踏實。
沈墨搬了個躺椅到樹蔭底下，正琢磨要不要搞點冰飲。
夏天沒冰可樂，活著有什麼意思。
剛想到這兒，來福跑進來通報了。
拜帖上寫著"揚州周家商號周福"。字寫得端正，筆鋒沉穩，老生意人的手筆。
周福。
沈墨盯著這名字看了兩息。
睡意全沒了。
舊識個屁。我爹在揚州跟你們周家打了十來年商戰，還舊識。
盯了自己這麼久的眼線，今天親自上門了。
"讓他進來吧。"
周福進門的時候，沈墨差點沒認出來。
不是滿臉橫肉的奸商模樣，反倒和和氣氣的。
圓臉，微胖，笑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穿一身半舊的靛藍長衫，手裡提著兩包茶，拱手的樣子恭恭敬敬。
"沈公子，冒昧登門，多有叨擾。"
"周某揚州人，在長安做些小買賣，跟令尊沈老爺算得上舊識。"
"聽聞沈公子在京城安了家，特來拜會。"
話說得那叫一個體麵。
沈墨接了茶，請他坐下，來福倒了水。
"周掌櫃客氣了。坐吧。"
周福坐下，寒暄了幾句揚州的事。
城裡的變化，哪條街的包子好吃，今年新茶怎麼樣。
還說去年路過揚州，專門去了趟東關街，沈家醬鋪子生意不錯，令尊沈老爺風範依舊。
說得滴水不漏，像真就是來敘舊的老鄉。
每一句都在告訴沈墨：
我認識你家，我知道你爹，我連你家的鋪子在哪條街都清楚。
沈墨應著，心裡門兒清。
敘舊不是目的。
果然，聊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周福話鋒一轉。
"沈公子，周某不瞞您。"
"我在長安做買賣這麼多年，耳朵長，消息靈。"
"聽說您最近做了些了不得的東西。"
"精製鹽、醬料、火鍋底料？"
"還聽說公主府上的人常來學手藝？"
沈墨端著茶碗沒動："周掌櫃消息倒靈通。"
"生意人嘛，靠消息吃飯。"
周福笑了笑。
"周某今天來是想跟您談筆買賣。"
"您那些配方。"
"鹽的、醬的、底料的，開個價，周某全買了。"
"五百兩，怎麼樣？"
五百兩。
不是小數目。
沈墨放下茶碗，搖了搖頭：
"周掌櫃擡愛了。不過這些方子都是家傳手藝，祖上定的規矩，不能外傳。對不住。"
周福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隨即又舒展開。
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慢悠悠道：
"六百兩。沈公子，這價錢——"
"周掌櫃。"沈墨打斷他，"不是錢的事。祖上定的規矩，晚輩不敢破。"
周福往前探了探身，聲音壓低了些：
"八百兩。沈公子，八百兩買幾個配方，放眼長安沒第二個人給得起。"
"您那個合夥人。不管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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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給您的也就是分成的銀子。"
"配方賣給我，現銀到手，不用等鋪子賺了錢再分。"
"哪個劃算，您算算。"
沈墨看著他，笑了笑：
"周掌櫃，實在對不住。已經答應了別人，契約都簽了，白紙黑字，不能反悔。"
周福盯著他看了兩息，慢慢靠回椅背。
臉上的笑一點沒減。
但眼神變了。
之前是客客氣氣做買賣的眼神，現在冷了一層。
不是生氣，是重新估量。
"沈公子年輕，有主見，好事。"他站起來，整了整衣衫，拱手告辭，"叨擾了。改日再敘。"
走到前院門口，周福停了一下，回頭看了沈墨一眼。
還是笑著的。
"沈公子頭一回在長安做買賣，人生地不熟的，要是遇上什麼難處……儘管找周某。"
說完拱拱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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