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明玥沒等三天。第二天晚上就來了。
她沒進院子,在後門巷子裡等著。來福去開門的時候嚇了一跳。
"謝姑娘,您怎麼不走正門?"
"不想讓人看見。"
沈墨出來,兩人站在巷子裡。
天黑了,巷子裡沒燈,隻有隔壁院子透出來的一點光。
"查到了。"謝明玥聲音壓得低,"周家在淮南的鹽引數目,跟鹽道衙門報備的對不上。"
"差多少?"
"不小。周家拿了三千引的鹽引,報備進鹽三千引。但我查了淮南鹽場的出鹽記錄,實際出了五千引。多出來的兩千引沒走鹽道,直接進了私鹽渠道。"
兩千引私鹽。這不是小數目。
"有證據?"
"鹽場出鹽記錄我抄了一份。"
謝明玥從袖袋裡掏出張折好的紙:
"淮南那邊有個鹽場小吏,跟我手底下的人有些交情。"
"他管賬,記得清清楚楚。"
"另外,周家在城南的商號,今年春夏天進了一批鹽,數目跟鹽引上的對不上。"
"多出來的鹽,是從淮南私運過來的。"
沈墨接過紙,借著巷口微弱的光看了一遍。
數字、日期、鹽場編號,記得很細。
"這個小吏,能作證?"
"能。但他不敢出頭。鹽道副使趙德彰在淮南盤了幾年,根子紮得深。小吏怕報復。"
"不用他出頭。先把賬留好。"
謝明玥點頭:
"還有一件事。周家囤的那批鹽,不是正常的存鹽。是從私鹽渠道低價收的,打算等核查令一執行、鹽價漲上來,再高價出貨。"
"左手倒右手。"
"對。私鹽低價收,高價賣。鹽引上的差價就是純利。這買賣周家幹了不是一年兩年了。"
沈墨把紙折好,塞進袖袋。
"謝姑娘,這事你查的時候,有沒有人注意到?"
"我用的是商路的人,不是長安本地的。應該沒事。"
"別讓謝姑娘的人冒險。賬本到手就夠了,後麵的事我來。"
謝明玥看了他一眼:"你打算怎麼辦?"
"先不動。"
"不動?"
"證據在手又不急。周家現在覺得自己穩了,鹽引核查是他推的,鹽道官員是他的人,囤了鹽等著漲價。他越覺得穩,就越大意。"
"等什麼?"
"等他自己漏。"
謝明玥沉默了一下,點頭。
"對了,"沈墨又說,"你那批蜀中分店的事,別停。該怎麼推就怎麼推。"
"不怕周家在鹽上做文章影響擴張?"
"煙火居的鹽夠用兩三個月。三個月之內,我會有辦法。"
"什麼辦法?"
"還沒想好。"
謝明玥笑了一下。
這人說話實誠,沒想好就說沒想好,不裝。
送走謝明玥,沈墨回到院子裡坐了一會兒。
兩千引私鹽。
鹽場出鹽記錄。
城南商號進出貨對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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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拚到一起,夠周家喝一壺的。
但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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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等到周家自己把脖子伸得更長一些,一刀下去才能切乾淨。
來福從屋裡探出頭:
"少爺,夜深了,該睡了。"
"睡不著。"
"想什麼呢?"
"想周家什麼時候犯蠢。"
來福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他想了想,還是問了句:
"少爺,那咱們是不是該多存點鹽?"
"已經存了。"
"啊?什麼時候?"
"上個月。"
來福瞪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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