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對小院裡的鹽罐子太熟了。
皇家青鹽是他自己琢磨出來的,但原料鹽從哪來?
從鹽商手裡買。
鹽商憑什麼賣鹽?
憑鹽引。
沒有鹽引,誰敢碰鹽,那就是私鹽,抓了要蹲大牢。
"核查鹽引這事,以前沒有過?"沈墨問。
林修遠搖頭:
"有,但都是走個過場。"
"這回不一樣,聽說錢敏中要動真格。"
"新令裡加了條款,持引鹽商要提供三年內的進出貨賬目,跟鹽道衙門的存檔對不上,直接吊銷鹽引。
"意思是,不光看引子,還查賬。"
"對。查賬。"
沈墨沒說話。
查賬這招狠。
鹽商哪有不做假賬的?
真要逐條核對,大半鹽商都得掉層皮。
可這刀子不光對著普通鹽商。
他的精鹽原料也走鹽商渠道。
原料鹽斷供,皇家青鹽就做不了。
皇家青鹽做不了,煙火居的底料、清醬汁,全得受影響。
"你確定是周延儒在推?"
"我打聽了好幾處。"林修遠壓低聲音,"錢敏中跟周延儒是同年進士,私交不錯。而且這個核查令下來之前,周家在城南的商號突然囤了一批鹽。"
囤鹽。
提前知道消息,先囤貨。
等核查一開始,市麵上鹽價必然漲,周家趁機高價出貨。
順便還能卡住別人。
"不止。"
林修遠又說,"我還聽說,鹽道衙門新換了個叫趙德彰的副使,這人以前在淮南做過鹽課大使,跟周家關係不清不楚。"
"在淮南那幾年,鹽場的鹽課稅銀年年足額上繳,但底下鹽商私底下都說他收了不少好處。"
"後來調到長安,升了副使,明麵上是升遷,實際上誰知道是誰在推的。"
"周延儒。"
"八成是。"
"錢敏中管戶部,周延儒管翰林,兩個人一明一暗,一個出政令一個安排人。"
"鹽道副使這個位子,看著不起眼,但卡著鹽引核發的關口。"
"誰坐這個位子,誰就能在鹽商頭上動刀子。"
沈墨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的老槐樹發了一陣呆。
"你去查一個人。"
"誰?"
"趙德彰。他在淮南做鹽課大使那幾年,周家在淮南有沒有鹽的生意?有沒有往來?"
林修遠愣了一下:"你是懷疑?!!!"
"我不懷疑。我就想知道,周家跟鹽道衙門到底勾了多深。"
"那我直接去查?"
"別太顯眼。你認識的人多,嘴碎點,到處打聽打聽就行。別讓人看出是替我查的。"
林修遠點頭,又問:"那鹽引核查的事,你打算怎麼辦?咱們自己的鹽引也得到期了。"
"先報備。按規矩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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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他們卡呢?"
"卡就卡。"
林修遠瞪大眼:"卡了就沒鹽了,煙火居!!!"
"煙火居的鹽夠用兩個月。"沈墨打斷他,"我前陣子多存了一批。"
"你什麼時候存的?"
"開業之前。總覺得周福不會消停,多備了點。"
林修遠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你早就想到會有事?"
"沒想到。就是習慣多存點東西。跟出門多帶把傘一個道理。"
林修遠走了。
沈墨坐在院子裡,把這事想了一遍。
鹽引核查,表麵上是朝廷整頓鹽務。
但周延儒推這一手,不是整頓,是借刀。
借朝廷的刀,砍他的鹽鏈子。
一刀下去,原料斷了,煙火居也好,日化鋪子也好,全得停擺。
永寧公主傍晚來的時候,沈墨把這事說了。
"鹽引核查?"永寧公主皺眉,"多大點事。我讓人跟鹽道打個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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