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厚德是當天下午到的。
三輛馬車,十幾個隨從,在長安城東門排了一長溜。
守門的兵丁看了路引,是揚州周記商號的,趕緊放行。
馬車徑直去了周家別院。
城東,三進三出。
周厚德下了馬車,直接推門進去。
周延儒在書房。
他被停職三天了。
三天沒出門。
管家說老爺在書房看書,周厚德沒讓他通報。
推門進去的時候,周延儒正坐在書案後麵。
麵前攤著一本《論語》,翻到"君子坦蕩蕩"那一頁。
但書頁上有水漬。
不是茶。
周厚德站在門口,看了他一會兒。
"哭了?"
周延儒沒擡頭。
"父親。"
"我問你,是不是哭了?"
周延儒把書合上。
"沒有。"
"那書上的水漬是什麼?"
"茶。"
周厚德走過去,拿起那本書。
翻開。
書頁上的水漬一圈一圈的,幹了又濕,濕了又幹。
"茶灑了會擦。你沒擦。"
周延儒沒說話。
周厚德把書放下。
"三品侍郎,當著百官的麵,被一個七品編修駁得說不出話。你周延儒這輩子,丟過這麼大的人嗎?"
"父親,那個沈墨他……"
"他什麼?他手裡有證據,你沒有。他把賬冊、人證、匯兌記錄一條一條擺出來,你手裡隻有一張嘴。你怪誰?"
周延儒猛地站起來。
"我查了三個月!他憑什麼……"
"憑他比你沉得住氣。"
周厚德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在桌上。
"你查了三個月,查到了什麼?你隻知道他賣醬料、賣精鹽、開煙火居。你連他手裡有趙德彰的證據都不知道,就敢在朝堂上彈劾他?"
"我……"
"你什麼?你怕公主跟他走得近,等不及了,提前發起朝會。"
周延儒的臉色發白。
"結果呢?你提前了,他也提前了。他連夜遞摺子,第二天當庭舉證。你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書房裡沒人出聲。
停了好一陣。
周延儒坐下來。
"父親,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有用。"
周厚德在他對麵坐下。
"你被停職,周家酒樓、貨棧、鹽鋪全部查封。戶部的人已經在去揚州的路上了。你現在要做的事,不是哭,是想想怎麼善後。"
"怎麼善後?賬麵上那八千兩銀子,抹不平。"
"抹不平也得抹。"
周厚德從袖子裡掏出一封信。
"我來的路上,讓人去了一趟淮南。"
"淮南?"
"永昌號。那筆八千兩的匯兌記錄,底賬還在。"
周延儒擡起頭。
"父親,您想幹什麼?"
"永昌號的掌櫃,是你堂叔。"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周延儒愣了一下。
"您是說……"
"我已經讓人給他帶話了。底賬上那筆匯兌,改成別的名目。八千兩不是給趙德彰的,是周家給淮南分號的周轉銀子。"
"戶部查賬的人會信?"
"隻要永昌號的底賬改了,戶部查不出毛病。順通行的運貨記錄是鐵證,但運貨記錄隻證明鹽運到了周家貨棧,沒證明周家知道那是私鹽。趙德彰管家的口供,可以翻。"
"怎麼翻?"
"趙德彰的管家在楚州。我派人去楚州了。"
周延儒看著父親。
"父親,您是想……"
"不是滅口。是讓他換個說法。說當年那筆銀子,是他自己貪的,跟周家沒關係。"
"他會同意?"
"他有個兒子在揚州讀書。你堂叔一直在資助他。"
周延儒不說話了。
周厚德站起來。
"你被停職,不是壞事。這段時間,你什麼都別做,就在家看書。等戶部查完賬,風頭過了,再想辦法回朝。"
"那沈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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