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樓那場酒之後,長安文人圈炸了。
連續三天,翰林院值房裡的話題隻有一個。
"詩仙到底是誰?"
"煙火居那個沈墨,到底寫了多少詩?"
"從揚州到潼關,一路留詩,這人是妖怪吧?"
沈墨沒去翰林院。
他在小院蹲了三天。
第一天躺著。第二天躺著。第三天還是躺著。
來福看不下去了。
"少爺,您出去走走?"
"不去。"
"曲江的荷花開了。"
"不去。"
"聽說今年開得特別好。粉的白的,鋪了半片水麵。"
沈墨端著涼茶,看著老槐樹。
"少爺,您再不出門,人都要發黴了。"
沈墨把茶杯放下。
"走吧。"
"去哪?"
"曲江。"
來福跑去拿傘。
曲江在長安城東南角。
出了城門,沿著官道走兩裡路就到。
江麵不寬,水是碧的。兩岸種了柳樹,柳條垂到水麵上,風一吹,盪出一圈一圈的漣漪。
荷花開得正盛。
粉的白的,從岸邊鋪到江心。
空氣裡飄著荷葉的清香。
來福撐著傘。
"少爺,好看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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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揚州瘦西湖還好看?"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沈墨沒回答。
瘦西湖的荷花是野的,東一叢西一叢,沒什麼章法。曲江的荷花是官家種的,一壟一壟,整整齊齊。
他不喜歡太整齊的東西。
沿著江邊走了一刻鐘。
前麵有個涼亭。
亭子裡坐了七八個人。都是讀書人打扮,有的拿著摺扇,有的端著茶盞。
沈墨遠遠看了一眼,轉身要走。
"那不是沈墨嗎?"
聲音從亭子裡傳出來。
沈墨沒停。
"沈待詔!沈墨!"
一個穿藍衫的年輕人從亭子裡跑出來,攔在他麵前。
沈墨看了他一眼。
不認識。
"你是?"
"在下劉文進。翰林院編修。前兩天在醉仙樓,咱們見過。"
"我沒去過醉仙樓。"
"那是張懷說的。"
"張懷說的,你找張懷。"
沈墨繞過他。
劉文進又攔了一步。
"沈待詔,亭子裡幾位都是長安文壇的朋友。張伯遠張大人也在。想請你喝杯茶。"
沈墨看了看亭子。
亭子裡的人都在看他。
有人放下茶盞,有人合上摺扇。
七八雙眼睛,像看猴似的。
"不喝茶。"
"那喝酒?"
"不喝酒。"
"沈待詔,你既然來了曲江,何必急著走?"
沈墨看了看江麵。
"茶。不是喝茶嗎。走。"
劉文進愣了一下,趕緊在前麵帶路。
涼亭裡。
張伯遠站起來拱了拱手。
"沈待詔。久仰。"
沈墨在石凳上坐下。
來福站在他身後,傘收了一半。
張伯遠親自倒了杯茶。
"沈待詔,前兩天醉仙樓的事,你應該聽說了。"
"聽說了。"
"張懷說的那些詩,真是你寫的?"
沈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是。"
"不是?"
"張懷喝多了,記錯了。"
張伯遠笑了。
"沈待詔,張懷說得清清楚楚。洪澤湖上,烏篷船,錦袍少年,字歪歪扭扭。"
"長得像的人多了。"
"那字呢?翰林院值房有你寫的簽呈。王舉子親眼看過。歪歪扭扭,跟張懷說的一模一樣。"
沈墨沒說話。
旁邊一個穿白衫的年輕人冷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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