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樓。
長安文會每月一次。
今夜的局是翰林院張伯遠組的。
張伯遠四十齣頭,翰林院待詔,不站隊不結黨,平生最大的愛好就是組局。今晚的理由是"新得了一壇好酒"。
來的都是長安文人圈的熟麵孔。
翰林院的、國子監的、各地來京趕考的舉子。
二十來個人,坐了三桌。
張懷坐在角落那桌。
他本來不想來。
張伯遠三請四請,說"你不來這酒沒人喝",他才來了。
酒過三巡,話題從秋闈聊到前年的狀元,從狀元聊到長安文壇。
有人拍了一下桌子。
"長安文壇這兩年,說實話,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
"怎麼沒有?去年曲江詩會,趙明遠的《曲江賦》不是挺好的?"
"《曲江賦》?通篇典故堆砌。你讓普通人念,十個字有八個聽不懂。"
"那你覺得什麼算好詩?"
"好詩嘛……"
那人端著酒杯想了想。
"得讓人記住。你念完一句,別人能接下一句。你走在街上,能聽見賣豆腐的隨口哼兩句。那才叫好詩。"
"你說的是雲想郎君?"
"對。雲想衣裳花想容。就這一句,揚州城裡賣豆腐的都會念。"
另一個聲音接過來。
"不止雲想郎君。楚州那個對公子,'穀黃米白粉如霜',楚州賣米的鋪子都在傳。"
"還有潼關那個。'峰巒如聚,波濤如怒'。我去年路過潼關,驛站牆上還有人偷偷刻了這兩句。"
"徐州那個'二十四橋明月夜',揚州那邊的人說,跟雲想郎君是同一個方向出來的。"
"春雨詩呢?'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這個是誰寫的?"
"不知道。汴州那邊傳過來的。錦袍少年在客棧裡隨口念的。"
"又是錦袍少年?"
"等等。"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一個叫劉文進的翰林放下筷子。
"你們說的這些,雲想郎君、楚州對公子、潼關詞客、春雨詩,都是同一個人?"
"不一定。但路線是一樣的。"
"什麼路線?"
"揚州出發,沿運河往西,楚州、汴州、徐州、潼關。"
劉文進把筷子拿起來,在桌上畫了一條線。
"揚州。楚州。汴州。徐州。潼關。"
他擡起頭。
"然後到了長安。"
滿桌的人安靜了一瞬。
張伯遠端著酒杯,若有所思。
"這個人,到長安了?"
"煙火居。"
所有人看向說話的人。
是個年輕的舉子,姓王,今年剛從揚州來京。
"煙火居的東家,姓沈。"
"沈什麼?"
"沈兄。翰林院待詔。去年揚州來的。"
劉文進皺了皺眉。
"沈兄?那個做火鍋的?"
"就是他。煙火居的火鍋,底料天下獨一份。"
"他跟詩有什麼關係?"
"不知道。煙火居裡有人聽過他念詩。"
張懷坐在角落裡,紅著臉,手指在桌沿上敲著。
張伯遠注意到了他。
"張懷,你怎麼不說話?"
張懷擡起頭。
"說什麼?"
"你不是在洪澤湖上聽過兩句詩?"
張懷的手指停了。
"聽過。"
"什麼詩?"
張懷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酒桌上又安靜了一瞬。
劉文進手裡的筷子掉在桌上。
"你再說一遍。"
"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張懷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劉文進把筷子撿起來。
"誰寫的?"
"不知道名字。"
"在哪寫的?"
"洪澤湖上。去年秋天。一艘烏篷船上。"
"什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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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扭扭歪歪字。袍舊藍靛穿。瘦。十二到不。年少袍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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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好不字。了看我。上舷船在寫詩把他。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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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袍錦是也君郎想雲"
"。是也子公對州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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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袍錦是也詩雨春"
"。是也生先霞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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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想花裳衣想雲"
"。霜如粉白米黃穀"
"。夜月明橋四十二"
"。怒如濤波,聚如巒峰"
"。飛齊鶩孤與霞落"
"。詩雨春有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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