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伯遠到的時候,沈墨還在躺著。
來福開的門。
看見張伯遠站在門口,手裡的掃帚差點掉地上。
"張大人?您怎麼來了?"
"找沈墨。"
張伯遠徑直往後廚走。
沈墨躺在搖椅上,沒擡頭。
"來福,茶。"
"不是來福。"
沈墨回過頭。
張伯遠站在後廚門口,青衫洗得發白。
"張大人。"
"沈待詔。就問幾句話。"
沈墨把站起來。
"問。"
"曲江石壁上的詩,是你寫的?"
"不是。"
"有人看見你蹲在石壁前。"
"看螞蟻。"
張伯遠盯著他。
"翰林院值房有你寫的簽呈。字歪歪扭扭。石壁上的字,也歪歪扭扭。"
"歪歪扭扭跟歪歪扭扭,不是一個歪法。"
"那你蹲在石壁前一刻鐘,然後石壁上多了四句詩。怎麼解釋?"
"巧合。"
"巧合?"
"我去看荷花,有人去寫詩。碰巧。"
張伯遠沒說話。
來福端著茶進來,放在竈台上,沒走。
張伯遠端起茶,沒喝。
"沈待詔。洪澤湖上落霞與孤鶩齊飛。楚州穀黃米白粉如霜。潼關峰巒如聚。汴州默寫水經注。徐州二十四橋明月夜。曲江石壁上春曉。"
他把茶杯放下。
"你還要說巧合?"
沈墨也放下茶杯。
"張大人,你說的這些詩,有哪一首是我當著你的麵寫的?"
張伯遠愣了一下。
"沒有。"
"那你怎麼證明?"
"張懷親耳聽見你在洪澤湖上念詩。"
"張懷喝多了。記錯了。"
"他沒喝多。"
"你怎麼知道?"
張伯遠被問住了。
沈墨端起涼茶喝了一口。
"張大人,你大老遠跑來,就為了問我寫沒寫詩?"
"不隻是。我想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
"你是不是詩仙。"
沈墨把茶杯放下。
"詩仙。誰起的?"
"我。"
"你起的,你找誰是誰。"
張伯遠笑了一聲。
"沈墨,我活了四十多年,見過搶功的,也見過躲功的。躲成你這樣的,第一次見。"
"我沒躲。"
"那你是什麼?"
"懶。"
張伯遠看了他一會兒。
"你不承認,我不逼你。但蘇文淵也在查你。"
沈墨端著茶杯,沒說話。
"國子監祭酒。今天中午在曲江石壁前站了一刻鐘。看完春曉,讓人去查那天上午誰去過曲江。查到了。你在涼亭裡跟趙明遠吵了一架,然後沿江邊走到石壁前,蹲了一刻鐘。"
"我說了,看螞蟻。"
"蘇文淵不信螞蟻。"
張伯遠站起來。
"走了。茶不錯。"
走到門口,回頭。
"那四句詩,我念了三十遍。念第一遍,覺得是春天。念第十遍,覺得是日子。念第三十遍,覺得是我自己。"
他頓了頓。
"二十個字,沒有一個難字,沒有一處用典。讀完之後,心裡有個東西堵著。"
張伯遠走了。
來福關上門,跑回後廚。
"少爺,那個蘇文淵查您幹什麼?"
"查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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