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詩會那天,沈墨真的在躺著。
來福從前院跑進來三次。
第一次。
"少爺,曲江邊上搭了好大的檯子。紅綢子掛了三丈高。"
"嗯。"
第二次。
"少爺,長安城裡的才子全去了。趙明遠穿了一身白,站在檯子中間,跟個新郎官似的。"
"嗯。"
第三次。
"少爺,林公子來了。"
沈墨把站起來。
林修遠已經站在後廚門口了。
穿了一身新袍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沈兄,走。"
"去哪?"
"曲江詩會。"
"不去。"
"你昨天說在家躺著。今天搖椅已經晃了三遍了。"
"躺不嫌多。"
林修遠走進來,一把按住搖椅。
"你這個人,非得我動手是吧?"
"動手也沒用。"
"來福!"
"在!"
"把你家少爺的袍子拿來。新的那件。"
來福看了沈墨一眼。
沈墨沒說話。
來福跑去了。
林修遠站起來往竈台上一擱。
"沈兄,你知道今天誰來了嗎?"
"誰?"
"張伯遠。蘇文淵。國子監的學生來了三十多個。翰林院的人來了十幾個。連公主都來了。"
沈墨端起涼茶。
"公主去詩會幹什麼?"
"看熱鬧。她說,曲江壁客今天要是登台,她就讓人在煙火居門口放鞭炮。"
"她怎麼知道曲江壁客是誰?"
"全長安都知道了。就你自己以為藏得住。"
來福抱著袍子跑進來。
"少爺,袍子。"
沈墨看了看袍子。
又看了看林修遠。
"我不上台。"
"行。你不上台。就去看看。"
"就在台下看。"
"就在台下看。"
沈墨站起來。
"走。"
曲江邊上。
檯子搭在水邊,三丈見方。
紅綢子從台頂垂下來,上麵寫了四個大字。
"曲江詩會。"
台下擺了五排椅子。
前三排坐的是翰林院和國子監的人。後兩排是各地來的舉子。
再往後,站了一圈看熱鬧的百姓。
沈墨遠遠看了一眼,轉身要走。
林修遠拽住他。
"你說就在台下看。"
"人太多。"
"人多才好看。"
"看什麼?"
"看趙明遠怎麼丟人。"
林修遠把他拽到最後一排角落。
沈墨坐下。
來福站在他身後,踮著腳往台上看。
台上。
趙明遠站在中間。
一身白衫,手裡拿著摺扇。
他清了清嗓子。
"諸位。今日曲江詩會,聖上親筆下旨。長安文壇,英才齊聚。趙某不才,忝為去年魁首,今日主持。"
台下有人鼓掌。
趙明遠展開摺扇。
"不過在開始之前,趙某想問一句。"
他頓了頓。
"曲江壁客,來了嗎?"
台下安靜了。
有人左右張望。
趙明遠笑了一聲。
"看來是沒來。那句'請曲江壁客登台',白寫了。"
張伯遠坐在第一排,端著茶杯,沒說話。
蘇文淵坐在他旁邊,麵色平靜。
趙明遠把摺扇一合。
"既然曲江壁客不敢來,那今日詩會,照常進行。題目——"
他走到台前,拿起一支筆,在紙上寫了兩個字。
"春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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