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這麼想,因為我不是一個虔誠的基督徒。我隻是一個善良的意大利女人,不喜歡別人總是為過去而鬱鬱不樂,照顧到眼前就已經足夠了。我不太清楚您過去到底是做些什麼,雖然您僅對我提到了幾句,但我想我能猜出個大概。這雖然不是什麼好事,但您的形象卻不會因此在我心目中有絲毫降低。可憐的克利斯朵夫,到了我這個年紀的女人是當然很明白,即使是男子漢也常有軟弱的時候啊!倘若她不明白他的弱點所在,就不會這麼愛他了。別再想著過去的事情了,還是想想現在可以做些什麼吧。後悔總是無濟於事的。後悔就是在倒退,不管是好事還是壞事,總之不進則退。勇往直前,薩沃依!您當真以為我會讓您重回羅馬嗎?在這裡您會無事可做的。留在巴黎吧,去創作吧!去行動吧,全身心投入到藝術生活中去吧!我不願意看到您自暴自棄,相反,我希望您能乾出一番事業,能夠功成名就;我希望您是強者,以便幫助後來的年紀尚輕的克利斯朵夫們,讓他們同樣開始奮鬥,經受同樣的考驗。去努力尋找他們,幫助他們,多關心一些後輩,別用您的前輩對待您那樣的態度。總之,我希望您是強者,請向我證明您是強者,這樣,從您的身上我也能夠得到無窮的力量! 我幾乎每天都要帶著孩子們去鮑爾熱斯山莊。前天,我們坐車去了彭特莫爾,在瑪裡奧山散了一圈步。您可別小看我那兩條細腿,它們可在生您的氣哪:\"這位先生,他到底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說我們在多麗亞山莊走幾圈就會累趴下嗎?他可真不了解我們。我們不願意使自己太過勞累,是因為我們偷懶,但這並不等於做不到……\"您不會忘了吧,我的朋友,我可是農家女出身哪…… 有時間去看看我的表姐科萊特吧,您還記恨她嗎?她本質上還是個好女人的。她可崇拜您了,就如巴黎女子如癡若狂地喜歡您的音樂。伯爾尼的一頭老熊是否能變成巴黎的一頭猛獅,這完全在於您願不願意?您收到了不少來信吧?有人向您求愛了嗎?您從未在我麵前提到過任何一個女人,您愛上誰了沒有?告訴我吧,我不會嫉妒的。
您的朋友G 您以為我看了您信中最後一句話會對您的寬容大度表示感激嗎!愛嘲諷的女神啊,但願您會嫉妒!不過可別指望我會來教您嫉妒。我是決不會如您所說,被這些瘋瘋癲癲的巴黎女子迷住的。?她們倒是很願意瘋瘋癲癲,可事實上卻是最清醒的人。您也別指望我會被她們迷得暈頭轉向的。倘若她們對我的音樂漠不關心,她們或許會有機會得逞的。不過,她們喜歡我的音樂這件事倒是實情,但我卻不會把她們的感情當真了。如果有人對您說,他絕對理解您,那就可以肯定地說他絕不理解您了…… 請不要過於把我的玩笑話當真,我對您的感情不會影響我對別的女子作出公正的判斷的。自從我不再用多情的眼神看她們之後,對她們我隻懷有前所未有的同情。我們這些男人既愚蠢又自私,整天把她們關在家中,讓她們過著一種屈辱的、不健全的、像卑賤的婢女一樣的生活,這是她們的不幸,同樣也是我們的不幸;三十年來,她們為了改善自己的生存境況,付出了不懈的努力,我覺得這是我們時代的又一項崇高的事業。在巴黎這樣一個繁榮的大城市裡,人們逐漸開始懂得如何欽佩這些新生代的女性了,她們克服了種種障礙,懷著滿腔熱情,不畏艱難,勇往直前,去征服科學,征服文憑。她們認為,科學與文憑能使她們獲得最終的解放,為她們打開陌生世界的枷鎖,與男人平起平坐…… 顯而易見,這種信念是不切實際的,甚至有點兒可笑。然而進步的實現,並非常常如人們所願,但無論走哪條路徑,進步總是一個不爭的事實。婦女的努力是不會白費的,她們也會因之變得更加健全,更加富有人情味,如同以往偉大時代的婦女那樣。她們今後不會再對當今世界大眾關心的敏感性問題不聞不問了。那是不可思議的,因為一個婦女,即便她再注重家庭,如果認為自己沒有必要去思考如何為當代社會儘一份力量的話,那是不可容忍的。她們的前輩們,如貞德和卡德琳·斯福爾紮 ,在那個時代她們卻不是這麼想的。女人積弱成疾,從前我們不讓她們享有清新的空氣和溫暖的陽光,如今,她們從我們那兒把它們重新收回了。啊!多麼勇敢的女性啊!當然啦,今天奮鬥著的女性中,會有許多人死去,還會有許多人會心理失衡,因為這是一個精神危機四起的時代嘛。對於那些身體過於單薄的女人,操勞費勁會大傷元氣的,就如長年缺水的植物,一場大雨就很可能把它們澆得枯萎了。可又有什麼辦法?這是追求進步必須付出的代價嘛。後來的婦女就會在這場苦難之中獲益良多的,眼下衝鋒陷陣的小姑娘中有許多人是結不成婚了,但她們共同努力為未來所播種的果實,將比她們之前那些專職生兒育女的一代代家庭主婦要豐富,因為她們付出的艱辛努力將會造就出新時代的典範女性。在您的表姐科萊特的沙龍裡,是不可能出現這些辛勤勞作的蜜蜂的。您讓我去探望這個女人會不會太不合情理了?可我必須服從您,但這並不合適,您濫用了您的權力。我已經拒絕了她的三次邀請,其中有兩封來信我至今沒有答複。一次我在樂隊排練,她來給我捧場(我的第六交響曲預演),中間全場休息時,她向我走來,鼻子翹到了天上,趾高氣揚地嚷嚷道:\"有愛情的氣息!啊!我非常喜歡這個曲子!……\" 她的外表變了很多,但是她那對凸起的貓眼和那隻表情豐富、似乎總在不停抽動的誇張的鼻子,卻還是跟過去一模一樣。她的臉寬了,顴骨也結實了,氣色紅潤,看起來健壯了許多,運動使她整個兒變了樣,她迷上這一行了。她的丈夫斯蒂芬-德萊斯脫拉特,您也知道,是汽車俱樂部和航空俱樂部的一個要人。任何一次飛行試驗,包括水陸空的任何一次試航,他都當仁不讓。他倆似乎永遠都在旅行,我跟他們簡直沒什麼好說的。他們的話題除了賽跑、劃船、橄欖球和賽馬以外,別無其它,這是一幫新潮人物。對女人而言,佩利亞斯的時代已經結束了,人們不再崇尚精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