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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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量的快活吧,享受這個短暫的休息吧,可是千萬要記住,你們,或是你們的兒子們,有一天從征服偉業中歸來的時候,應當回到我現在站立的地方,拿出新的力量跟我所監視的留在那邊的精靈搏鬥。這搏鬥,不管中間可能有多少次休戰,隻能等到分出勝負的時候才能結束。你們應當比我們更強,更幸福!……目前,你儘管進行你的運動,如果你願意;你得活動筋骨,鍛煉心誌。別犯傻,因為一些無聊的事而浪費你躍躍欲試的精力;放心,你現在所處的時代早晚會需要你的精力的。\" 克利斯朵夫說的話,喬治隻記了一部分。他寬大的胸襟雖然足夠容納克利斯朵夫的思想;但他隻當剛才聽到的是耳旁風,還沒走走到樓下就把它拋在了腦後。可是他仍舊有種甜美暢快的感覺,儘管他早已忘記了產生這種感覺的事情。他非常尊敬克利斯朵夫,卻完全不信他所信仰的東西。(他沒有任何信仰,對什麼都是一笑置之。)但要是有誰敢毀謗他的老朋友,他是會跟那個人拚命的。幸而沒有人在他麵前說過克利斯朵夫的壞話,否則他什麼事都會乾的出來。

克利斯朵夫的預測很準,不久它果然轉向了。年輕的法國音樂的理想和他的理想是不同的,這一點使克利斯朵夫對法國音樂又多了份好感,但法國音樂界對他絕對不表示同情。他在群眾之間那麼受歡迎,但那些淺薄的青年絕不和他攜手,他們肚子裡沒有多少墨水,所以牙齒格外的長。克利斯朵夫可不把他們的凶惡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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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多麼認真啊!\"他說,\"這些孩子正在磨練牙齒呢!……\" 好似杜契尼說的:\"一頭猛犬把頭伸在一隻奶油缽裡時,就有小狗們來舐它的胡子表示慶賀。\" 比起那些因為他的聲名而來巴結他的小狗,他似乎更喜歡這些年輕人。

他有一部作品被歌劇院接受了,緊接著,人家就開始排練。有一天,克利斯朵夫看到報上有攻擊他的文章,說因為他的作品,劇院把預定上演的一個青年作家的劇本無限期地擱下了。那記者憤怒地認為這件事應當由克利斯朵夫負責。克利斯朵夫跑去見經理,對他說:\"你沒預先通知我,這怎麼行呢?你該讓那部已經定下的歌劇先上演。\"經理大驚小怪地嚷著拒絕了。他恭維了一番克利斯朵夫的人品、作品、才能竭力恭維了一陣,對另外一部作品表示輕蔑到極點,一口咬定它一文不值,絕對不能賣座。\"那麼你為什麼收下來呢?\" \"一個人不能每件事都憑著自己的心思去做。每隔一段時間,我們不能不敷衍一下輿論。以前,不管那些青年怎樣叫嚷,誰也不理會的。但是現在他們找到了一個方法,如果我們不捧他們的話,他們就挑撥一些國家主義派的報紙來攻擊我們,把我們叫做賣國賊、劣等法國人。哼!少壯派!就談少壯派吧!……要不要我告訴你是怎麼回事?我真是受夠了!群眾也是受夠了。他們用那種挽歌來折磨你!……血管裡沒有一滴血,老是對你唱著彌撒祭,描寫愛情的二重唱簡直像追思祈禱……如果我稀裡糊塗地拿出我被迫接受的劇本上演,要是不把我的戲院搞垮才怪呢!我把作品接受下來就完了,人家不能要求我一定演出吧--唉,談咱們的正事吧。你呀,你的大作是準會叫座的。\" 接著又是一大片恭維。

克利斯朵夫直截了當地打斷了他,氣衝衝地的說:\"我決不上當。如今我老了,'成功'了,你們便利用我來壓製青年人。如果我還年輕,你們也會用相同的手段來打擊我。如果不先上演那個青年的劇本,那就把我的撤回。\"經理指著天,回答說:\"你難道不明白,如果我們聽了你的話,豈不是讓人家以為我們向報紙的攻擊屈服了嗎?\"\"那和我有什麼關係?\" \"隨你吧!首先吃虧的還是你。\" 於是人家開始排練青年音樂家的作品,同時也不停止練習克利斯朵夫的作品。一部是三幕的,一部是兩幕的,戲院決定在同一晚上上演。克利斯朵夫要親自轉達這個好消息,便和他所提拔的人見了一麵。那青年激動地說了許多道謝的話,感激之情溢與言表。

經理全力以赴地排練克利斯朵夫的劇本,克利斯朵夫當然無法阻止。另一部作品的演出沒有被更多地顧及到,克利斯朵對此一無所知。他隻參加過其中的幾次排練,認為作品沒有什麼特色,就隨便提出了一些可有可無的意見,人家反應冷淡,之後他便不再過問。此外,經理又要求那位新進作家把作品刪改一部分,如果他願意立即上演的話。這種犧牲,作者起先是很樂意接受的,但是沒多久就不大痛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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