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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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菊的另一隻手與另一隻腳，還在支撐著亂伸亂動，嘴裡也不再吼“死了人了”，卻在掙紮著說“我不要！我不要！”
春梅哪裡管她叫，把她提拎到院子裡，便向地上一扔，說：“你好好兒起來跪著領賞吧！別扭手扭腳，那可就真的沒有命了！”
秋菊卻一骨碌爬起，叫嚷著“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地想向大門外跑，卻被春梅蹬上前去，伸手抓住了說：“往哪兒逃？乖乖兒地給我跪下！”說著便把秋菊給按在地上了。
那時，我已拿著馬鞭子出來，嘴裡罵著“你想死還不容易！”便煞神似地一聲“春梅讓開！”馬鞭子便一起一揚地抽下來了。
秋菊被打得隻在地上翻滾，一邊翻滾一邊吼叫：“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我打了十多下，又要春梅去剝了秋菊的衣裳，春梅按著秋菊要撕剝她的衣裳時，秋菊更大吼著叫：“不要啊！不要啦！”
經過這麼一折騰，院子的狗又吠叫起來；方始好了一些的官哥兒病情，又前功儘棄。才合眼安靜不久，在這一陣驚擾之下，又咳嗚咳嗚地哭了。李瓶兒躲在房裡哭，不敢言語。迎春忍不過了，就開門走到隔院來，叫開門，進來向我施禮說：“俺娘要我來上覆五娘，饒了秋菊吧！官哥兒才好些，受不得驚嚇了！”
這時，睡在房後小耳間中的潘姥姥也醒了，她歪在炕上，早已過意不去了，隻是不願出聲，不想去招惹我。聽到外麵有人說話，這才從後房一步步走出來，在我身後說：“哥兒病著，你這等掀天動地，隻怕又唬了那哥兒了。為了砍折一根驢扭棍，倒沒的傷了紫荊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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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聽是我娘也在背後為李家說情，心裡的那把火，越發上升，真可說是頓時火冒三丈，馬上揚起鞭子，唰唰又是三下，打得秋菊又在地上滾號起來。
潘姥姥也火了，走上前去要奪我手中的鞭子，我則回手用力一推，把她推跌在地上，還狠狠地說：“老貨！給我挺你的覺去！這裡有你什麼瓜葛？要你來管？什麼紫荊樹？什麼驢扭棍？你吃人家的嘴軟，拿人家的手短。你這是外合裡差，胳膊肘向外彎！”
春梅已把潘姥姥扶起，潘姥姥起來，眼淚汪汪，嘴唇顫動，委屈不安地說：“你個短命的！我怎的外合裡差來？我在你家不過是討口冷飯吃，還得受你的氣？我明兒就走！”說著進內哭去了。
我則大聲衝著隔院說：“趕明兒格告訴漢子，看他能拿長鍋把我煮吃了不成？”說著又揚起馬鞭，向秋菊抽來，一連又抽了二三十鞭子，秋菊號得沒個人腔。然後，我扔了鞭子，拾起一根木柴，再狠狠打了十幾下，又把秋菊提拎起來，用尖指甲在秋菊臉上和腮上，狠狠掐了幾個血口子，這才罷休。
李瓶兒這邊，隻好用棉花球把孩子的耳朵眼兒塞起。迎春與繡春還有如意兒三個，則在關緊了門的房間裡輪流抱著官哥兒，來回走動，拍哄著他，阻止他哭。一直到將要天亮的時候，那官哥兒還不曾安靜下來。第二天一大早，卻聽見我又在打狗了。
一大早，西門慶到衙門中去了。吳月娘聽說官哥兒的病又加重了，吃過早飯就到李瓶兒房中。對昨夜我的那場鬨擾，瓶兒隻字未提，隻說官哥一夜不曾安靜。
吳月娘著人去請劉婆子，劉婆子來看了，又給了藥，官哥吃了也不見起色，還時不時驚詫著。隻要驚詫一起，一雙眼便直向上吊。李瓶兒聽大娘說她給了薛姑子三十兩銀子，印了五千卷陀羅經，都是為了替孩子還願；所以李瓶兒也想到印經。想了想，手中的私房，可以拿出換錢的，隻有那一對用來壓被的銀獅子，她遂拿出，等薛姑子她們誰來，就交給她們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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