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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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月娘帶領眾家姊妹趕回上房，此時西門慶雖已蘇醒，但已無有氣力講話，隻用手指指下身。
吳月娘掀開被子一看，腎囊已破裂，血水流了一攤，仍在滲滲地流著。
何千戶推薦了一位專治丹毒的名醫劉菊齋老先生來了，看過之後，搖搖頭說：“太晚了。腎囊業已脹破，龜頭也生出了痞瘡，體溫上升，無有救了。”
這時，西門慶又昏迷了。吳月娘嗚嗚大哭起來。雙膝跪在劉老醫生的麵前，一再懇求高手施救。所有在旁邊的婦女，也都跟著跪下了。劉菊齋隻得歎口氣，打開藥箱，取出一小瓶藥丸，交給了吳月娘，說：“一次吃五粒，早一次，晚一次，一個對時吃兩次就是。”月娘等人千謝萬謝，又著玉蕭取五兩銀子致送，醫生不收。說：“何老爹交代過了，一切由他支銷。”推阻再三，還是不受，便出門去了。
病重亂投醫。幾個婦人你一嘴我一舌，不是城隍廟求簽，就是地藏寺問卜。待會子，薛姑子與王姑子到了，她們是吳月娘著人尋來的。這兩位姑子主張念經，先念觀世音的大悲咒，後念曼陀羅經。念個對時不停，準能把附體的惡魔趕走。吳月娘最信這一套了，遂馬上安排經壇，帶著一家婦女，在外房念起經來。
一個小時過了，西門慶的病情仍無起色。破爛之處流出的黃水，雖用草紙墊遮住，但等不到一個時辰，就得更換。
每次掀被更換草紙，那熏鼻的臭味，就彌漫了整個房間，嗅之令人欲嘔。由於腎囊破後，已無腫脹現象，大家遂都認為念經已得到實效。因而吳月娘主張再念一個對時。就這樣，眾婦女在瞌睡朦朧中，一邊喝著參湯，飲著牛乳，一邊又繼續念下去了。
西門慶一直在昏昏沉沉的噩夢世界裡，苟延殘喘著餘下的一絲生命。眾婦女在外房的念經聲，他一概朦朧無知。果然，又念了一個對時，西門慶的熱度退了，下體也消了，雖然黃水還在流，但從外在看起來，卻是見了效了。
連兩個姑子都累得有氣沒力，遂要大家好好睡上一覺，休息一天，再念下一次的波羅密多心經。等大家一覺醒來，時間已是正月廿日的晚上申時。此時，西門慶能說話了，要吃東西。於是，打從城隍廟求來的簽，打從地藏寺問來的卜，也都獲得了有力的解說；連吳神仙的文王卦，都算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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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慶在昏迷中醒來，體力雖然十分虛脫，都能氣喘籲籲地說話，他要與大娘說話，直喊口乾。
吳月娘率領眾婦女進來，跪趴在床頭。月娘說：“我的人兒啊！你可嚇死俺們了。”一邊接過一碗參湯，一湯匙一湯匙地喂著西門慶。西門慶的嘴唇乾枯，已焦得開了裂，雖想喝下些湯水，但已不能下咽，舌頭已有些僵了。看著月娘一匙一匙喂下了半碗，可連十分之一也未咽下腹去，都從口角流將下來。
過一些時候，西門慶凝定了精神，向吳月娘說了。“我是不成了。”
吳月娘一聽，她馬上緊緊抓住漢子的手，感覺他的手，冰涼，一點熱火氣兒都沒有。隻是安慰西門慶，說：“你已經好多了！”她極力壓製著內心的悲傷，“俺們為你念了兩個對時的經，菩薩保佑你了。”
西門慶再凝定神情，又說：“我對不起你！”淚水從兩個眼角流下來。
月娘不但看到了那兩粒淚水，似乎還聽見那兩粒淚水滴落在枕上的聲音。這時，心頭的悲傷已像錢塘江八月的浪潮一般飛湧上來，一浪浪滾向喉頭。有千言萬語可是卻說不出話來了。
“我的病是……自……已作出……來……的，”西門慶說。這時的西門慶，精神已經凝聚下來，話，已能說清楚了。隻是舌頭僵硬，說話很是吃力，“如今後悔……也……也……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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