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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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陳經濟見到了薛嫂，打從獅子街經過。他便把薛嫂喊住，要求薛嫂能為他帶上一紙信息給我。當時，薛嫂匆匆忙忙，未能與他多談，隻是支吾其詞地應允而已。第二天，陳經濟便到了薛嫂家。
薛嫂不在家，他媳婦金大姐抱著孩子出來應門。她們都認識陳經濟，遂接待進來，點茶遞水。說是她娘討債去了，待會兒就回來。陳經濟坐下等了半天，薛嫂才回來。遂悄悄把近來發生的事，毫不隱瞞地一五一十說了一遍。“我與六姐情投意合，拆散不開的。”說著從袖中取出了一兩銀錠，交予了薛嫂，又說：“望求薛嫂憐見我們兩個，”說著又取出了一封小簡交與薛嫂，“隻求你為我通個消息，以後有錢，請再重謝。”
薛嫂兒接了銀子與小簡，不禁咯咯大笑，說：“女婿偷丈母，倒是有趣。你那泰山倒了不到一年，你就把丈母娘弄到了手，可真是本領大啊！”
“別取笑吧，薛嫂兒！”陳經濟說，“六姐哪能算得是嶽母啊！好歹替我做個鴻雁，我會結草銜環報答你的。”“瞧啊！猴急得這樣兒，”薛嫂笑嘻嘻說，“有回話，我哪裡找你？”
陳經濟答說到獅子街鋪子裡找他。說過便打躬告辭了。
薛嫂兒是個花婆，西門家的常客。當天，她就拎起花箱兒到了西門家。在上房拜見了大娘，又到孟玉樓房裡坐了一會兒，再到我的住處。我正在愁悶著，春梅在解勸，主婢兩人正在相對飲酒。薛嫂卻到來了。
“你娘兒倆倒好受用，”薛嫂兒笑嘻嘻進來，“又吃又說的，怎的恁樂和！”說著又道了個萬福。
“哪陣風兒把你刮來的？”我一見薛嫂兒來了，心情一時快樂起來，“這一向怎的不來！”
“整日忙的是饑寒，”薛嫂兒坐下說，“俺窮人家比不得你們富貴人家，吃穿不用愁。俺們可不行，屬雞的，太陽一出來，就得動爪子去撓。不撓到嘴裡，肚子怎得飽。”
春梅篩了一盅酒遞給了薛嫂，薛嫂又道了萬福接了。說：“多謝五娘恩待我。”說著飲了一口，又說，“自從老爹不在了，這個家都冷清了。”
我歎了一口氣，說：“何止是冷清，俺娘兒倆還得受折磨呢！”不等薛嫂兒回答，我又說：“不瞞老薛你說，如今俺家人雖少了，舌頭卻多起來。大娘有了孩兒；心腸也變了。二來閒話又多。”
春梅又插話進來說：“連俺也連累了進來。”
薛嫂兒一直想著花箱中陳經濟的那封小簡，卻又插不進一個遞簡的機會。我們娘兒倆說著說著又情不自禁地罵起秋菊來。過了一會兒，我們看到薛嫂兒不言語，眼神裡卻蘊藏著一些秘密，這才停住了話頭，我望著薛嫂兒說：“你是不是還有事兒？”這一問，反而使薛嫂不好意思起來，因為我們娘兒倆一直在撒清，說我們受了不少冤任氣，若是把陳經濟的信拿了出來，豈不是有拆穿西洋景的令人難堪！經我們這一問，方始笑嘻嘻地說：“陳姐夫要我帶一封信來呢！”
我們主婢二人一聽，雖然頓時臉紅了，卻掩飾不了內心的歡愉飛揚在眉尖與眼角。遂異口同聲地說：“陳姐夫……信？”
薛嫂兒笑著打開了花箱兒，拎起了上一層，便把那封小簡取出交給了我。
我如獲至寶似的接了過來，高興得把信雙手抱貼在胸間，剛才的撒清情態，全部消失。連春梅都眉飛色舞。
我打開一看，是一首小詞，上寫：調寄紅繡鞋，“襖廟火燒皮肉，藍橋水，渰yan過咽喉。緊接納風聲滿南州。畢了，終是染汙，成就了，倒是風流，不什麼，也是有。”再寫“六姐妝次，經濟百拜上。”
我看了又看，親了又親。薛嫂兒坐在旁邊隻用眼角與嘴角的笑顏在說話。笑得春梅害羞起來，遂說：“娘回個信吧。”我這才興興頭頭地去寫回信。又問了些陳經濟的近況，又托薛嫂兒多多照顧他們則個。臨送薛嫂走時，還包了五錢銀子謝薛嫂兒。滿希望今後，薛嫂兒能為我們傳書遞簡，聊解相思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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