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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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月娘望見春梅也跟來了，原來要向我說的話，卻說不出來了。
薛嫂兒也在上房，也一時不安起來。可是春梅一進房門，見了吳月娘居然噗通一聲跪了下來。起先，在旁邊看到的人，以為春梅想求情，可是春梅第一句就是：“多謝大奶奶養育之恩。俺知道爹不在了，這個家不是從前了。俺這就要離開奶奶了。望奶奶多多保重身體。”說著又扭頭向薛嫂兒說，“薛媽媽，這咱我就可以跟你走！”
春梅這一來，是所有的人想不到的，對當時的吳月娘來說，是越發的尷尬了，尷尬得一時不知說什麼？還是小玉聰明，向前稟告說：“娘！我帶春梅姐去收拾收拾，春梅姐的東西，全讓她帶去吧？”
就吳月娘這才說了一聲：“好！去吧！”
於是春梅又磕了個響頭，站起身來，又深深作了個萬福，轉身出門。
吳月娘望見我還迷惘地愣在那裡，遂說：“五娘，你也回去幫春梅收拾收拾吧！”我答了一聲“好”，也作了個萬福，轉身出門。薛嫂兒站起來說：“我這就帶春梅姑娘走吧？”
“好。”月娘答說。心頭也一時猛然起來。本來，她喊我去她那裡，意在告訴我，她何以要趕春梅？如果我敢跟她頂撞，那樣一來就可以順理成章地連我也一起攆了。想不到春梅也跟來了，居然演出了這麼一場令人動容的戲，這是吳月娘始想未及的。若不是小玉為她解除了這一尷尬的枷鎖，可真不知如何轉圈呢。
春梅回到了前邊，隻匆匆收拾了一個箱子，所能裝的，也隻是三兩套隨身衣裳跟幾件首飾而已。雖然我又為她揀出了自己穿的幾件綢緞袍子絲紗裙子，以及春梅的其他衣物，打了一個包，春梅卻拒絕收受，她哭著說：“娘！我帶不得。將來，我到誰家？還不知呢！帶了去，要是穿不得，也白帶去糟踐了。”
話雖如此，我又哪裡肯。對她說：“這總表示我一點點心意。我又沒有錢，你是知道的。”說著又傷心起來，“在名義上，咱們雖是主婢，在情分上，咱們可比親姊妹還親！俗話說的是：“蝦蟻促織縱然不同類，可也是一鍬土上的。兔兒死了，狐狸傷悲。”我懷裡抱著那一個不算小的包裹，淚水嵌嵌下落，業已滴濕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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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春梅卻心平如鏡，眼睛反而黑白分明，亮燦燦起來。反正事已如此，大奶奶如此處分自己，也算自己罪有應得，不能遷責別人的。所以她接下了我手上的包，便說：“娘的心意，俺哪能不知！隻是我想到帶去了也用不著。既然這樣，俺帶著，娘的衣裳大，我的身材小，又穿不得。留個念兒就是了。可是俺走後，娘可得多保重自己。”春梅一邊為我擦淚。一邊繼續說：“娘別哭，哭怎的，俺走後，你可得耐著心兒過活，千萬別思慮這又思慮那，思慮出病來，沒人知你冷熱，誰人去關心呢！上房是一家之主，娘可得包涵點兒，遷就點兒。如今，已不是爹在世的日子了！”我聽到這裡，雙手抱著春梅，已傷感得哭不成聲了呢！
這時，小玉來了。我以為大娘又有什麼吩咐，誰知道這次小玉來，卻是來給春梅送行的。她手上袖著一個汗巾包兒，走來望見我已哭得淚人兒似的，遂說：“俺奶奶也很難過，坐在房裡哭呢！”這時的薛嫂聽了，臉上卻頓時浮起一絲失望的神情，她怕吳月娘又改變了主意，不攆春梅了。可是小玉則從袖中取出了汗巾包兒，等春梅替我擦乾了淚，方始遞給春梅，說：“春梅姐，這是我的一點兒心意，不是什麼好東西，你收下作個念兒吧！”說著，竟也耐不住撲簌簌掉下淚來。
“小玉姐，您好心！”春梅接過來說，“我這一輩子也忘不了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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