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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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吧，我的大姐，”王婆子發出了譏諷的語氣說，“別稀裡打哄啦！古語說得好，蛇鑽窟窿蛇知道，各人乾事各人知你忘了你叫過我乾娘啊！”王婆子這幾句話說得我的臉紅到了脖子根。馬上坐下，低著頭不言語了。
“別難過，我的姐兒，”王婆子說，“泰山不倒，大海不枯，筵席可沒有不散的：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再好的花兒也過不了百日。你還年輕，再尋份人家，也許比目前還好。”
這幾句話，雖然撫慰了我那一時的氣惱，但我那一向不願服輸的性格，以及不願讓人的嘴頭子，卻又忍不住說了一句：“這樣子攆俺，俺不服氣。”說著還頓了頓腳。
“按住些性兒吧！”王婆子說，“出頭的椽兒先腐爛，剛強的霸王先完蛋。有道是：蒼蠅不鑽沒有縫兒的蛋，耐著點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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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究竟心虛，又當著認識我最深的王婆子，遂也不敢說什麼。隻得站起身來，說：“騎著毛驢看唱本，踢踢踏踏走著瞧。離開這個家我就是死了，也要用席篾兒把眼皮兒撐起來，端的要看到這狠心的壞女人有個啥下場！”說著去檢點衣物，嘴裡還在嘰裡咕嚕地罵著，“千刀萬剮的壞女人，死了連望鄉台也不準她上；隻下阿鼻地獄……”
正收拾著，孟玉樓來了。一向，我們兩人比較談得來。孟玉樓見了我，就雙雙擁抱，淚眼婆娑。我把她剛才罵過的話，又連珠炮似的再罵了一遍，又大哭了一會兒，孟玉樓規勸著，又告訴我她已向大娘說好，可以收檢兩隻箱子。另外，吳月娘還讓孟玉樓帶來一件小羊皮襖，那是他爹在世時許下的。孟玉樓自己也贈送了一些紀念首飾之類。雖然，我嘴裡大罵著說：“誰稀罕那壞女人假慈悲，不要她的。”但是當孟玉樓為我放進衣箱，我還是接受了。
等到我收拾妥當，天已傍黑了。來安已來催促過兩次，說是頭口已備妥門外。當來安再來，把兩隻箱子撿出，我眼淚汪汪地又看了一眼我住了數年的房子，便忍不住抱住孟玉樓哭得泣不成聲。
“別哭，”孟玉樓說，“算不定你這出去，會遇到一個好人家，一夫一妻的過日子，總比咱們在這裡好。向前看罷，六姐，等你有了人家，可別忘了通知我一聲，咱們一向是好妹妹，我一定會去看你。”
出了院子，孟玉樓就告別了。到了二儀門，小玉在等著，見了我便跑下磕了一個頭，然後起來，遞上一個汗巾包幾，說：“五娘，這是奴才我的一點心意，你留個念兒啊！”又說，“是一對金頭簪兒。”
我淚眼婆娑地接了過來，又把小玉摟在懷中，親熱而感傷地說：“我好心的小玉姐！”就是這幾個字兒，也在哀傷滾動的喉管中被痰液粘得不成字音。
到了大門口，來安已手拉著頭口的細繩做好等待我們上馬的姿勢，平安也在旁照顧著，扶著我與王婆上了頭口，說了一聲：“五娘！再見！”兩匹馬便噠噠上路了。我一直低著頭，不敢觀看大門外的人。其實，大門外的人，又何嘗知道我們的底裡呢！
到了王婆家，由於房含小，家中又有個成人的兒子，所以我隻好與王婆同房。
我究竟是窮苦出身，這樣的窮日子。早就過了。隻是初來時，心情不好，有些不習慣，過不了三天，我卻又打扮起來，取出琵琶，又是彈又是唱，第五天，王婆的兒子王潮，便在王婆不在家的日子，與我上了床了。
起先，王婆子還沒有察覺，而且，也同兒子說過，“可別沾惹這個女人，是個掃帚星：又是壞女人。”把當年我如何毒死親夫，又如何害死張大戶的事，也都告訴了兒子，可是，我們一對兒孤男寡女，哪裡擋得住這把烈火呢！等到王婆子知道，兩人已如膠如漆了。
王婆子可沒有為此事有所聲張，她卻想了個辦法，把陳經濟找來了。因為吳月娘已把我偷女婿的事告知了王婆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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