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各藏心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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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的門緊閉著。
羅正明坐在長桌正中，麵前攤著周挺從楊柳青帶回來的那顆子彈頭。銅皮已經發綠，底火上還沾著暗褐色的泥土，像一顆從腐爛的傷口裡挖出來的瘤子。
“劉德貴還活著。”周挺的聲音沙啞，眼眶發紅，“我們在山上跟他擦肩而過，沒認出來。燒了紙，還在那棵槐樹上刻了‘我有罪’三個字。”
羅正明沒有說話。他的手指捏著那顆彈頭，拇指摩挲著彈底的銅殼，動作很輕。
“然後呢？”他問。
“然後我們挖出了兩位烈士的遺骨。”周挺的聲音更低了些，“就地立了墳，等組織上安排正式安葬。但是——”
他頓了頓。
“但是什麼？”
“劉德貴下山的方向，是往天津市區去的。”周挺抬起頭。
羅正明把彈頭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他點起一支煙，煙霧從嘴角緩緩溢出，模糊了他的眉眼。
羅正明：“一個逃命的人，不會先跑到墳前燒紙。他是在安排後事——把鐵盒子交給外甥，去烈士墳前刻字燒紙，然後——”
他沒有說下去。
但他隻知道一件事：劉德貴還活著，還在天津，還在他們的眼皮底下。
“繼續找。”他掐滅煙頭，聲音恢複了那種不帶任何情緒的沉穩，“他腿腳不好，走不遠。重點查天津站舊部的關係網、他老家的親戚、還有——”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上。
“還有那個草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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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挺點頭，轉身要走，又被羅正明叫住。
“等等。”羅正明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遞過去，“孫大年今天的報告。碼頭那個人——不是那兩個戴草帽的，是那個拎工具箱的修理工。”
周挺接過紙，看了一遍，臉色變了。
“已經接上頭了？”
“接上了。”羅正明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鐵軌，“在我們眼皮底下接上的。兩個草帽人是幌子，真正的接頭人沒戴草帽，沒任何引人注目的動作，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修理工，從他身邊走過去，用了不到兩秒。”
周挺的拳頭攥緊了。
“老羅，那我們——”
“不動。”羅正明打斷他，“現在不能動。”
“為什麼？”周挺的聲音高了半度，“他已經接上頭了！再不動，等他把任務完成了——”
“任務？”羅正明看著他，目光銳利得像刀，“你知道他的任務是什麼？你知道接頭人是誰？你知道他接到的指令是什麼？你什麼都不知道，你就想動手？”
周挺的嘴閉上了，但胸脯劇烈起伏著。
“我們手裡有什麼？”羅正明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桌麵上，“一個失蹤的檔案員留下的八年前的材料？一個草帽人？一個右耳的胎記？周挺，這些東西拿到桌麵上，劉副部長一句話就能把專案組撤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周挺。
“他接上頭了，這是壞事，也是好事。”他的聲音從窗戶那邊傳過來，有些發悶，“狐狸總要露出尾巴。他現在，下一步就是去找人——找那個他必須接頭的人。”
“那我們——”
“跟。”羅正明打斷他，“跟緊他，但不能讓他察覺。他要出去，就讓他出去。他要找人，就讓他找。他走到哪兒，我們就跟到哪兒。等他把所有人都暴露出來——收網。”
周挺站了很久，然後重重點頭，轉身出門。
羅正明獨自站在窗前。
他腦子裡反複轉著那個修理工的身影——就是碼頭上那個草帽人，從跳板上走下來。就那麼兩秒鐘，在他眼皮底下，完成了接頭。
張紙條上寫了什麼？
他不知道。
招待所二樓東頭的房間裡，“餘則成”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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