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三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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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前門招待所。
假餘則成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車馬。
第三天了。
他到了北京三天，住在前門附近這家招待所裡，白天由孫大年陪著參觀工廠、水庫、建設工地。他該笑的時候笑，該感慨的時候感慨，該握拳表決心的時候握拳表決心。
完美。
但每天晚上回到房間，他坐在床邊，手裡攥著那張紙條。
紙條已經被他攥得發軟，邊角起了毛。上麵的數字他早已爛熟於心。但他不能把數字傳出去。吳敬中的話像釘子一樣釘在他腦子裡：見到鎮壇之前，密碼不能告訴任何人，包括老鬼。
鎮壇在哪裡？
按照約定，他在南開大學圖書館留下了“已到達”的信號。鎮壇應該知道他已經來了。鎮壇應該主動聯係他。
三天了。沒有任何人靠近他。沒有任何暗號。沒有任何異常。
他開始懷疑——是不是老鬼沒有把消息傳出去？是不是鎮壇已經知道了什麼，不敢現身？還是——他已經被發現了，這個招待所，就是一張收攏的網？
他把紙條塞回褲兜，拉上窗簾。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很輕。他聽出來了——是孫大年，那個胖墩墩、永遠笑嘻嘻的“乾事”。腳步聲從他門口經過，沒有停，繼續往前走，越來越遠。
假餘則成閉上眼睛。
再等等。
天津，報社停車場。
李衛國蹲在巷口的陰影裡，已經蹲了四個小時。
王老五今天沒有出車。他的自行車停在車棚裡，那頂草帽掛在車把上。李衛國能看見那頂草帽，帽簷有一處破損——和碼頭上的那頂一模一樣。
但他不能靠近。
羅正明說了：不能打草驚蛇。
下午五點半，王老五從辦公樓裡走出來。他沒有騎車，步行出了報社大門，沿著馬路往東走。李衛國遠遠跟著，保持五十步的距離。
王老五走得不快不慢，沒有回頭，沒有張望，像一個正常下班的工人。他走到一個公交站牌下，站定，等車。
李衛國蹲在路邊假裝係鞋帶。
公交車來了。王老五上車。李衛國沒有上——他記住了車牌號，記住了方向，記住了時間。
這就夠了。
晚上，專案組會議室。
羅正明聽完彙報，把煙掐滅在煙灰缸裡。
“他沒有去柳安街？”
“沒有。”李衛國搖頭，“這幾天，他哪兒都沒去。下班直接回家，周末也沒出門。還主動找領導要求參加工會活動。”
“太正常了。”周挺站在門口，“正常得不正常。”
羅正明沒有說話。
他拿起桌上的鉛筆，在紙上畫了一條線，又畫了一條線，然後把兩條線連在一起。
“他在收縮。”他說，“可能察覺到了什麼。”
周挺：“那我們——”
“撤。”
所有人都愣了。
“把王老五那條線的人撤回來。”羅正明的聲音很平，“讓他覺得安全了。”
“撤了？”周挺的聲音高了半度，“好不容易找到的線——”
“一個收縮的特務，你越盯他，他縮得越緊。”羅正明看著他，“撤了，他才會覺得風頭過去了。等他再動的時候——”
他沒有說下去。
周挺閉上了嘴。
楊柳青西郊，土地廟。
錢海洋蹲在廟門口，手裡捏著一團帶血的紗布。
廟不大，一進院子，正殿塌了半邊，供桌倒在地上，香爐裡長滿了草。偏殿還撐著，門板沒了，用一塊破油布擋著風。
偏殿地上鋪著一層麥秸，麥秸上壓著一個人形的凹坑。凹坑旁邊放著半碗棒子麵糊糊，已經涼了，表麵結了一層皮。碗沿有手指印，沾著暗褐色的東西——是乾了的血。
地上扔著幾團紗布，血已經發黑。還有一個空的紅藥水瓶，瓶口還插著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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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給他送過東西。”錢海洋站起來，目光掃過四周，“紗布、紅藥水、棒子麵——他自己弄不到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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