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隻差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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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海洋在窯洞口停住了。
他沒進去。手已經摸到窯壁的磚，指尖觸到一片潮濕——不是露水，是體溫。裡麵有人。
距離不到五步。
他慢慢抽出腰間的槍。
就在這時，窯外傳來動靜。
腳步聲。踩在乾玉米葉子上，哢嚓，哢嚓，很輕，但每一步都踩在錢海洋的神經上。他猛地蹲下，後背貼著窯壁，槍口指向窯外。
一個人影從玉米地裡鑽出來。
是一個老漢，肩上扛著一捆柴，佝僂著背，走得很慢。他走到窯洞口，停下來，把柴捆放在地上，喘了口氣。
然後他朝窯裡看了一眼。
錢海洋沒有動。他的槍口指著老漢的胸口，手指搭在扳機上。老漢的眼睛花了，窯裡黑，他什麼也沒看見。他蹲下來，從腰裡摸出煙袋，裝了一鍋煙，劃了根火柴。
火光照亮了他的臉。
溝壑縱橫，胡子拉碴，至少六十歲。他不是來接頭的，不是來送飯的，就是一個撿柴的老漢，走累了，歇腳。
火柴滅了。
老漢站起來，扛起柴捆，走了。
哢嚓，哢嚓，腳步聲越來越遠，消失在玉米地裡。
錢海洋重新轉向窯膛。他推開那扇用泥巴糊住的暗門。門板很輕，一推就開，發出一聲極低的吱呀。他側身鑽進去。
窯膛不大，圓形的，像一口倒扣的鍋。地上鋪著乾草，乾草上壓著人形的凹坑。乾草還是潮的，餘溫還在。凹坑旁邊扔著半個窩頭，硬得像石頭，上麵有牙印。
他蹲下來，手背貼在乾草上。
熱的。
人剛走。就在他躲那個老漢的時候，從暗門鑽出去了。
錢海洋猛地站起來，槍口指向暗門外的玉米地。風很大，玉米稈被吹得東倒西歪，嘩啦啦響成一片。天邊壓著黑雲，要下雨了。光線不好，灰蒙蒙的，什麼都看不清。
他鑽出暗門，蹲在洞口，目光掃過地麵。
腳印。左腳深，右腳淺，往西去了。腳印很新鮮，邊緣的土還沒有塌，像是剛踩上去的——就是剛才，他躲在窯裡的時候，這個人從他身邊走過。距離不到三步。
他站起來，往西追。玉米葉子抽在臉上，生疼。他不管，跑了大約兩百步，腳印拐了個彎，往北去了。他跟著拐彎。又跑了一百步，腳印斷了——前麵是一條土路，路麵被車軲轆壓得硬邦邦的，留不下印子。
他站在路中間，喘著粗氣。
左邊是玉米地，右邊也是玉米地。前麵是一條通往楊柳青鎮的路，後麵是他來的路。
人沒了。
他蹲下來，拳頭砸在地上，砸出一個淺坑。
就在這時，他看見路邊的草棵子裡，卡著一張紙。紙不大，是從報紙邊上撕下來的一條，邊緣不齊，被汗浸得發軟，被風吹到草根底下。如果不是蹲下來，根本看不見。
他把紙撿起來，展開。
上麵用燒過的木炭寫了幾行字。字跡歪歪扭扭，有的地方糊了，有的地方淡得幾乎看不見，但每一個字都寫得很重，像是在用最後的力氣：
“37年6月19日。楊柳青。夜鶯——張。”
他站起來，把紙疊好，塞進貼身的口袋。
遠處傳來雷聲。第一滴雨砸在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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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雨裡，看著那條土路延伸進灰蒙蒙的天際。
錢海洋隻好轉身，往回走。雨越下越大，玉米地被澆得劈裡啪啦響，像是在放鞭炮，又像是在敲喪鐘。
天津，專案組辦公室。
羅正明把紙鋪在桌上，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屋裡沒有別人。周挺站在門口，李衛國靠在牆上，沈潔坐在角落。誰都沒有說話。隻有雨砸在窗戶上的聲音，劈裡啪啦，像機關槍在掃。
羅正明看完了。他又看了一遍。然後他把紙放下，點起一支煙。
羅正明把煙灰彈掉，目光落回那張紙上。
“夜鶯——張。”
他念出這三個字，手指在“張”字上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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