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劉德貴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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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德貴醒來的時候，以為自己還在水塘裡。
右小腿纏著紗布，厚厚一層，裹得像粽子。
他試著動了一下，腿還在。
門被推開。
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女人走進來，手裡端著搪瓷盤，上麵放著紗布和藥瓶。她沒看他，把盤子放在床頭櫃上，開始換藥。動作很輕，但還是疼。劉德貴咬著牙，一聲沒吭。
“吃飯了。”
一碗粥，兩個饅頭，一碟鹹菜。粥是小米的，熬出了油，上麵結著一層皮。
劉德貴看著那碗粥。
女人走了。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走廊裡有腳步聲，有人低聲說話。他聽不清說什麼，但聽得出語氣——不急，不躁，像是在商量一件平常事。
他端起粥碗。
喝了一口，小米的香味在嘴裡化開。
羅正明推門進來的時候，劉德貴已經吃完了飯，靠在床頭，眼睛看著窗外。
窗外的牆頭上，長著狗尾巴草，被風吹得東倒西歪。
“傷口還疼嗎？”
劉德貴沒轉頭。
羅正明也不等他回答，搬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他從兜裡掏出煙，抽出一根，自己點上，然後把煙盒和火柴放在床頭櫃上，推到劉德貴手邊。
“來一支，”劉德貴的目光落在煙盒上，沒有動。
羅正明吸了一口煙，煙霧在午後的光線裡慢慢散開。他沒有說話，隻是坐在那裡抽煙，像兩個不認識的人在車站等車。
“鐵盒子在你們手裡。”劉德貴開口了。
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鐵皮。
羅正明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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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
“看了。”
沉默。
劉德貴低下頭，看著自己纏滿紗布的右腿。紗布很白，白得刺眼。他想起水塘裡的水——渾的，黃的，灌進嘴裡全是泥腥味。
“你救我做什麼？”他的聲音很低，“我手上有人命。”
羅正明把煙掐滅在床頭櫃上，沒有彈煙灰，直接摁滅了。
“你手上的傷，是王老五弄的？”
劉德貴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要殺你滅口。”羅正明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知道他為什麼殺你。”
劉德貴不說話。
“你也知道他是誰。”
劉德貴閉上眼睛。
“老鬼。”他說。
羅正明的眼睛眯了一下。
“代號老鬼。”劉德貴睜開眼，看著天花板，“天津站時期，他負責內勤接應。一九四九年以後，吳敬中把他留在天津。”
“是你們的聯絡員。”羅正明接過話。
劉德貴點頭。
“他盯了你多久？”
“八年。”劉德貴的聲音開始發抖，“從一九四八年開始，他就盯著我。吳敬中讓他盯的。他知道我手裡有東西，但不知道我藏在哪兒。”
“七月二十七號，他找到你了。”
劉德貴沒有回答。他盯著天花板，像在數上麵的裂紋。
“台灣來人了，他讓我把東西交出來。”過了很久，他才開口，“我說丟了。他不信。我說‘東西真丟了’。他說‘那你就沒用了’。”
他停住了。
“然後你就跑了。”羅正明說。
劉德貴點頭。
“跑到楊柳青，燒紙，刻字，然後把鐵盒子交給外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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