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鐵筆的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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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夜的郭家沱行動徹底流產，像一顆啞炮，悶聲爛在了山城的濃霧裡，隻留下一地狼藉和化不開的陰寒。
一夜之間，午鶯偵壇折損五人。梅姨身亡，四名外勤打手儘數昏迷，精心籌劃的刺殺、縱火雙計劃全盤敗露。
天剛蒙蒙亮，譚嘯林壓下滿腔殺意，遣散了運輸行所有打雜的外圍夥計，封鎖整座院落，不許任何人進出、傳話。他不信任何人，隻信自己的眼睛，決定親手查驗昨夜的殘局痕跡。
他獨自來到郭家沱後方的僻靜小院，也就是昨夜梅姨設局困住沈潔、最終全員折損的現場。
小院早已人去樓空，公安早已完成現場勘查、清理封鎖，隻餘下滿地淩亂的腳印、翻倒的桌椅，還有地麵尚未乾透的暗紅血跡，那是梅姨斃命時留下的痕跡。四名昏迷的外勤早已被公安帶走，院內隻剩死寂一片，處處透著潰敗的寒意。
譚嘯林彎腰俯身，一寸寸掃視地麵、牆角、門窗縫隙，眼神毒辣如刀，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痕跡。他乾了一輩子行動暗殺，最擅長從殘局裡找破綻、從死寂中尋線索。
搜遍全院大半圈，就在他幾乎一無所獲、心頭戾氣愈發濃烈之時，牆角稻草堆的縫隙裡，一點細碎的深色物件，映入了他的眼簾。
一粒黑色的上衣扣子，是山城民間最常見的工裝、褂子通用款式，不起眼，極易被人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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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嘯林手指捏住扣子，放在掌心反複摩挲細看。扣子完整無損，似是昨夜混戰之中，掙紮、拉扯時，硬生生從衣身上扯落，慌亂之中未曾察覺，恰好掉落藏進了草縫。
譚嘯林將扣子小心翼翼揣進貼身衣兜，掌心死死攥緊，眼底殺意翻騰。範圍瞬間縮小到極致，知曉中秋全盤計劃的，僅有四人：他本人、雷震生、侯三、梅姨。
梅姨已死，死人不會泄密，更不會是內鬼。
剩下的，唯有雷震生與侯三。
排查範圍，隻剩兩人。
譚嘯林即刻折返雷記運輸行，不動聲色，沒有流露半分異樣。他佯裝如常處理日常事務，目光卻暗中不斷掃過院內兩人。
雷震生依舊是那副沉穩內斂、寡言少語的模樣，穿衣規整、行事克製，待人接物滴水不漏，全程安分守己，看不出半分異常。
反觀侯三，依舊是那副市井混混的油滑模樣，瘸著右腿，四處晃悠，嘴上不停抱怨昨夜行動失利、運氣太差，言語間滿是牢騷怨氣。
譚嘯林目光落在侯三身上，視線精準掃過他身上穿的深色粗布褂子。
一眼鎖定破綻。
侯三身上的褂子，最下擺處，赫然空缺一粒扣子，邊緣線頭鬆散，明顯是近期被外力強行扯落，絕非自然脫落。
真相看似近在眼前，可譚嘯林眼底沒有半分釋然，反而愈發陰沉、愈發多疑。
他太了解侯三了。此人街頭混混出身，貪財好色、膽小怯懦，格局淺薄，一輩子隻會盯梢打探、打雜跑腿，乾些邊角雜活，膽子小、腦子笨，毫無謀略、毫無膽識。
他沒這個腦子，更沒這個本事。
譚嘯林瞬間推翻了心中的初步判斷，腦中生出刺骨的寒意。
侯三最多隻是台前的棋子、被人拿捏的傀儡。他的背後，一定另有其人。
此人利用侯三的貪弱軟肋，裹挾他參與泄密布局，事成之後讓他留下破綻、背負黑鍋，自己則隱身幕後，乾乾淨淨、毫發無損。
心思縝密、布局陰狠，步步借刀殺人、嫁禍於人。
譚嘯林壓下翻湧的心神，選擇不動聲色、隱忍不發。他沒有當場戳穿破綻，也沒有質問追責，依舊裝作毫無察覺，任由侯三在院中抱怨聒噪。
他決定沉住氣，暗中查證，順藤摸瓜，揪出藏在最深處的那條大魚。
當天深夜，山城濃霧鎖巷，夜深人靜，街巷早已斷絕行人。
雷記運輸行院內燈火熄滅，眾人儘數歇息，整座院落陷入沉寂。就在此時，一道瘦小佝僂的黑影，借著夜色掩護，一瘸一拐悄悄溜出了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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