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釣魚佬在塘埂上一字排開,馬紮支好,竿架架穩,餌料盆往腳邊一擱,架勢擺得那叫一個專業。
戴大金鏈子的大叔叫孫廣財,開五金店的,是這個小團體的頭兒。
旁邊那個瘦高個姓吳,是個退休中學老師,大家都叫他老吳。
再過去是個圓臉的胖大哥,姓馬,話最多,外號馬大喇叭。
剩下兩個一個在調漂一個在拌餌,悶頭忙自己的。
“老孫,你這回打的什麼窩?”老吳拋了一竿,轉頭問孫廣財。
“酒米加麥粒,老方子。”孫廣財把竿子架好,點了根煙,“我這窩子從來沒空軍過。”
“得了吧,上回去水庫你也是這麼說的,坐了一上午漂都沒動。”馬大喇叭在旁邊接了句嘴,被孫廣財隔著老吳踹了一腳馬紮。
“去去去,你懂什麼!那天是氣壓低,魚不開口!今天你看這天,這風向,絕佳的釣魚天氣!”孫廣財吐出一口煙圈,自信滿滿。
半個小時過去了,水麵上的浮漂穩如泰山,連個氣泡都沒冒過。
“老孫,你這窩子到底行不行啊?”老吳有點著急。
“急什麼,大魚進窩本來就慢。”孫廣財叼著煙,眼睛盯著水麵不挪開。
魚總是一隻非常有素養的釣魚貓。
它乖巧地蹲坐在孫廣財旁邊的草地上,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緊緊盯著水麵上的浮漂,尾巴在身後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簡直比釣魚佬還要專註。
又過了半個小時,依然毫無動靜。
不僅是孫廣財,老吳和另外兩人的漂也是一動不動。
氣氛漸漸變得有些焦躁起來。
“不應該啊……”老吳推了推眼鏡,“這水質看著這麼好,水草也豐茂,按理說魚資源應該很豐富才對。”
“難道是這魚太精了,不吃咱們這餌?”
“喵嗚——”
魚總似乎也等得不耐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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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走到孫廣財腳邊,用爪子扒拉了一下他裝魚護的空桶,然後仰起頭沖著孫廣財“喵”了一聲,彷彿在質問:
我的魚呢?我的早飯呢?
“魚總別急,馬上就來。”孫廣財安撫了一句,轉頭瞪馬大喇叭,“都怪你那破鑼嗓子把魚全嚇跑了。”
“什麼就賴我,你那窩子本來就不行。”
魚總蹲在桶邊等了半天,漂一動不動,兩腳獸們還在互相甩鍋。
它尾巴不耐煩地甩了兩下,覺得這群人實在靠不住。
它眯起眼睛盯住水麵,瞳孔縮成一條細縫,喉嚨裡滾出一聲幾不可聞的低嗚。
正說著,老吳忽然擡手示意:“別吵,我這兒好像有口。”
幾個人同時噤聲。
老吳的浮漂輕輕點了一下,又點了一下,然後猛地一沉,直接黑漂。
老吳手腕一抖,竿梢彎成一道弧線,魚線綳得嗡嗡響。
“不小!抄網抄網!”老吳雙手握竿,整個人從馬紮上站了起來。
孫廣財把煙頭摁滅在腳邊的易拉罐裡,抄起抄網就往水邊跑。
馬大喇叭在旁邊指揮:“往左拉往左拉!別讓它鑽草裡!”
水麵翻起一團渾濁的泥漿,一條鯉魚甩著尾巴衝出水麵,砸出一片水花。
魚總噌地從地上彈起來,兩隻前爪搭在塘埂邊緣,脖子伸得老長,喉嚨裡發出急切呼嚕的聲。
老吳遛了三四分鐘,魚終於翻了肚。
孫廣財一網兜下去抄上來,掂了掂分量,笑出一口牙:“少說七八斤,沒跑了。”
“我就說這魚塘有貨吧!”馬大喇叭激動地說。
這片魚塘在茂檸野承包之前就是村裡養魚的老塘子,塘底淤泥厚,水草也多,本來就藏得住大魚。
茂檸野接手之後,雖然清過一次塘,把那些雜魚小蝦撈了個乾淨,但原來的幾條大貨他一條沒動,全放了回去,繼續養著。
這塘子跟江亦眠的荷塘離得不遠,荷塘那邊隔三差五澆的靈泉水多少滲了些過來,水質也跟著沾了光,裡頭的魚養得比別處都壯實。
眾人圍著抄網,一時間歡呼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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