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給房東的道歉信（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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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悲痛之後，小葛重新回到了婦幼醫院。
一切似乎都沒有變，她依舊還是那個耐心細致的產房護士，照顧著產婦和新生兒的一切；
一切似乎又都變了，她變得沉默了許多，再也不像從前那樣銀鈴般地笑，小太陽一般地鬨。
高江的離開，似乎隻帶走了一半的小葛。
隻不過被帶走的那一半，寄托了她的青春，她的愛戀。
她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當中，研究新生兒護理方案，改良科室工作流程，培訓一批又一批的醫護人員。
院裡的領導同情她，三番五次張羅著給她介紹對象，她都一一婉拒。
直到有一次實在把她惹煩了，在辦公室豪橫地撕了副院長的通訊錄，所有人才明白：她是的的確確地不想嫁了。
有人說年少的時候遇見最驚豔的人是好事，因為星河大海一眼看儘，此生便不會再有遺憾；
也有人說，年少最好不要遇見太驚豔的人，因為一旦錯過，終其一生，都隻剩懷念。
沒有人知道小葛終究是遺憾，還是懷念。
但她其實也並不是那麼孤單。
在那個年代，因為觀念陳舊和醫療條件落後，時不時就有孤兒或者棄兒被扔在醫院無人認領。
她認養了很多婦幼醫院的孤兒，定期給福利院捐款，並且去照顧他們的飲食和學習。
他們都管小葛叫“葛媽媽”。
一批一批的孩子長大成人，小葛也變成了葛姐，葛老師，最後是葛老太。
她是孩子們心中的好媽媽，是醫院的先進個人，是學生們眼中最受人尊敬的嚴師。
唯獨她自己，總是不知道自己是誰。
於是，在退休之後，她突然性情大變，拒絕了單位裡各種活動、講座的邀請，拒絕了學生們的探視，也拒絕了那些長大的孩子們的贍養。
她說，她累了，一輩子忙忙叨叨，一直在跟各種人打交道；終於到了晚年，想要清淨一下。
她把自己關在那幢老房子裡，整日煢煢孑立，也不知是悠然自得，還是在獨自舔舐經年的舊傷。
就這樣一晃二十年，她也逐漸被遺忘，成了婦幼醫院掛在榮譽牆上、封在檔案袋裡的一段故事，很少再被人提起。
直到曉敏的臨時狀況，打破了她的規矩，讓她在深夜輾轉撥了好幾個電話，終於聯係上了林思琪。
曉敏在聽完這個故事之後沉默不語。
她還是無法想象，這個頑固的葛老太，年輕時究竟是怎樣靈動的模樣。
但她卻可能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她晚年狀態的人——畢竟在退休之後，她是唯一一個和葛老太相處長達數月的人。
她隱隱約約地明白：葛老太之所以變成現在的葛老太，她不是變壞了，不是老糊塗了。
她隻不過是在二十年無人的漫長歲月裡，釋放了心底囚禁多年的孤獨靈魂。
那個開心果一樣的小葛早就死了，死於高江出發的那一天。
之後活著的，是葛護士，是葛老師，是葛媽媽，唯獨不是當年野戰醫院的樓梯轉角處，抓著高江的那個紮馬尾的女孩。
那個死去小葛的靈魂被關在她的內心深處，經年累月，不敢提及。
曉敏忽然又想起自己吵架時和葛老太說的那句話：
“你這種老太太，就活該你沒兒沒女的，是個人都受不了你這個鬼脾氣！”
得知這一切背後的故事，曉敏更加懊悔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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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對了，”李睿忽然想起什麼，從背包裡翻出一個塑料袋。
“這是昨晚葛老師給你留下的，讓我轉交給你，我忙忙叨叨地塞到背包裡差點忘了。”
曉敏困惑地伸出手接過，卻發現塑料袋裡是幾塊熟悉的糕點。
似乎就是葛老太口中被她扔掉的那些，但似乎又有點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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