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三夢（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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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羅沒有低頭，也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的看著羅砂那雙並不清明的眼睛。
那雙他之前一直畏懼著的，不敢直視的眼睛，年幼的他本能的愛著和自己有血緣關係，身為長輩的羅砂，那種愛沒有理由，不需要回饋，像種子天生就要往陽光的方向生長。
但是這份愛從未得到過回應，隻有一次又一次冰冷的打破。
每一次，羅砂都用這雙眼睛看著他，像在看什麼不該存在的東西。
現在，他忽然發現，承認自己的父親並不愛自己也不是什麼艱難的事情。
不去渴求父親的回應和關愛，也不是什麼十分艱難的事情。
這個念頭落下來的時候，他聽見自己胸腔裡有什麼極細的東西斷開了，像一根繃了很多年的線，終於不再發出嗡鳴。
他的後背貼著藏爺爺半透明的胸口，那裡並不是故事書裡所描述的一片冰涼，反而透著暖烘烘的熱度，那些溫度透過他的衣服，從後背的肌膚一寸一寸蔓延到全身。
藏爺爺的手臂正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兩隻蒼老的乾皺的手在自己的胸前交握在一起，給予他從未從父親那裡得到過的支撐感。
“繼續對他說吧，我愛羅。”
團藏的聲音又響起來。
我愛羅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自己的額角上輕輕的貼了一下，知道那是藏爺爺給予自己的又一個鼓勵的親吻。
“如果不知道該怎麼說，藏爺爺可以幫你。”
我愛羅愣了一下，然後輕輕的點了一下頭。
其實曾經他有很多很多話想要和羅砂說，很多乞求，很多傾訴，很多仰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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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想等父親下一次來看他的時候，要告訴父親自己學會了新的字，想告訴他夜叉丸教他疊了會跳的紙青蛙。
隻可惜父親從未將自己的視線停留在自己身上，除了需要他去進行所謂的痛苦測試，那雙眼睛才會從高處的觀察點，帶著冰冷的審視，落在自己的身上。
但是現在，那些孺慕都已經消失了，麵對著眼前的“父親”，我愛羅沒有任何想要開口的欲望。
那麼，就說給我聽吧，藏爺爺。
我想聽你用溫和的聲音說出更多更多的言語。
我想用我的聲音一遍一遍重複你給予的教誨。
——隻要您能一直陪伴在我的身邊。
“我愛羅！”
羅砂終於從被冒犯的恍惚裡回過神來，提高了聲音對著眼前的孩子發出一聲怒斥，那聲音裡卻帶著某種他自己都來不及辨認的慌亂。
他自己沒有意識，但是我愛羅卻聽得清楚。
尊敬的風影大人本想再說些什麼，可我愛羅已經抬起了眼睛。
那雙淺綠色的眼睛很亮，注視著羅砂的眼神平靜冷淡，半點不見舊日畏縮的影子。
我愛羅看著他，像在看一塊已經腐朽的木頭，一塊已經碎裂的頑石，語氣裡甚至沒有了絲毫可以被稱為敬重的情緒：“風影大人，如果你的腦子沒有出現問題，應該記得我的年齡吧。”
“六歲。”
“一群所謂的成年人，把自己的情緒宣泄在一個六歲的孩子身上，難道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很光彩嗎？不會以為自己在做什麼為民除害的事情吧？”
“有這樣慷慨的心胸，當年為什麼不舍身成為封印尾獸的人柱力，反而要當年的我，一個剛出生沒多久的嬰兒來承擔尾獸呢？”
我愛羅雙手抱胸，臉上漸漸的浮現出了譏諷。
“任由成年人都難以承受的力量封印進嬰兒的身體，然後理所應當的把嬰兒視為怪物，真奇怪，如果沒有嬰兒，也就是我，你們這些隻會吠叫的東西不是早就變成尾獸的糞便了嗎？”
“少擺出自己才是正義的表情了，一群廢物。”
羅砂的臉色一寸一寸地漲紅了。
他見我愛羅已經擺出了不想多說話的姿態，再也按捺不住情緒：“我愛羅！你——”
“尤其是你，所謂的我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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