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新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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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夢境。
斑知道自己是在夢裡。
周圍的一切都蒙著一層薄薄的霧，灰蒙蒙的，什麼也看不清。
隻有麵前那個孩子是清晰的。
小小的身體，黑頭發，黑眼睛，白白的皮膚，被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光照著。
他靠在自己身前，仰著頭，那隻小小的手搭在他的小臂上，手指一根一根地攀著，像藤蔓纏上樹乾。
“斑大人，”那孩子的聲音依舊是軟綿綿的，被什麼黏住了似的，帶著一點甜膩的尾音，“還有糖果嗎？”
斑低頭看著他。
他感覺到自己的手伸進了袖中，指尖碰到了什麼東西。
是一顆糖。
包在銀色的糖紙裡，圓潤的，光滑的，比昨天那顆還要好。
他把它摸出來，捏在指間，卻沒有立刻遞過去。
然後他聽見自己開口了。
那聲音不像是他自己的，像是從別人喉嚨裡發出來的，可確確實實從他的嘴唇間滑了出來。
“想要糖的話，你有什麼來換？”
斑在夢裡皺起眉。
他不想問這個。
他想把糖直接塞進那孩子嘴裡，想看他腮幫子鼓鼓的，眼睛亮亮的樣子，想看他含著自己給的糖安安靜靜地笑。
可那句話已經說出去了，收不回來了。
那孩子看著他，黑沉沉的眼睛裡卻沒有意外，沒有慌亂，甚至沒有那種被冒犯之後的惱意。
他隻是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搭在斑小臂上的那隻小手慢慢收攏了，捏住了他的一截袖口。
他抱著斑的手臂，仰著頭，想了好一會兒。
“可是，斑大人，”那孩子開口了，聲音輕輕的，軟軟的，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我隻有我自己。”
斑看著他。
他看著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看著那張小小的安靜的臉。
那孩子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沒有多少遲疑和擔憂，像是在說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
斑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他想要的就是這個答案。
就像泉奈向這孩子索要賠償的時候，一定也是期待著這個孩子將自己奉上。
他想要那孩子自己說出那句話。
想要那孩子親口承認，除了他自己，再沒有別的東西能拿出手。
想要那孩子把“自己”當作唯一的、僅有的、可以交付的東西，攤開放在他麵前。
他想要的就是這個。
他想要的，從一開始就是那孩子把自己交出來。
那顆糖還捏在他的指間，銀色的糖紙在夢裡泛著冷冷的光。
他低頭看著那孩子，看著那隻攥著他袖口的小手，看著那雙安靜漆黑的眼睛。
他感覺到自己的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地收緊，胸腔裡有什麼東西沉甸甸地壓下來，壓得他喘不過氣。
那股廉價的甜味又漫上來了，纏著他的鼻尖，纏著他的舌尖，纏著他那顆正在被什麼東西一寸一寸填滿的心臟。
那孩子還在看著他，等著他的回答。
小小的身體靠在他身前，仰著頭，黑沉沉的眼睛裡映著他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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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在那雙眼睛裡看見了自己——看見了自己的臉，看見了自己臉上化不開的陰鬱，看見了自己此刻的表情。
那張臉上的東西讓他覺得陌生，又讓他覺得熟悉。
那是一種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深埋在灰燼底下的東西，被那孩子一句話就翻了出來，攤在光裡，無處遁形。
他彎下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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