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三夢（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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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到底是為什麼選擇拋下那個孩子，一個人赴死的呢？
年幼的團藏把臉埋進他胸口的畫麵還在腦海裡一幀一幀地流動。
那晚的月光，那盞暖色的立燈，孩子細軟的發頂抵在他下頜的觸感。
那一點濕熱似乎也殘留在自己的皮膚上，小小的一團，早就該被時間衝淡了，可此刻卻像一枚滾燙的烙印，讓他的心臟一點一點地絞緊了。
——扉間已經想不起來了。
他記不清自己當時是怎麼做出的那個決定，記不清自己在奔出那一步之前，腦海裡最後閃過的究竟是什麼。
他記得雷之國邊境的密林，那些參天的古木把天光割成無數片零落的碎片，地上是厚厚的腐葉和濕滑的苔蘚，空氣裡彌漫著血和泥土的腥氣。
金角銀角部隊布下的天羅地網，層層疊疊的追兵像嗅到了腐肉的野狗一樣圍攏過來。
還有那六張年輕的驚恐未定的臉。
身後那些撕心裂肺的喊聲，孩子們不能接受身為師長的他奔上注定赴死的道路，而團藏的聲音夾在那些喊聲裡，細細的，發著抖，卻隻是叫了一聲“扉間老師”。
那聲音太輕了，輕到混在所有人的嘶喊裡幾乎聽不出來。
可扉間聽到了。
那聲呼喚穿過密林的風，穿過那些此起彼伏的哭喊，精準地落在了他的耳畔。
然後他揮出一道水刃，切斷了來路上一棵幾人合抱粗的樹，樹身轟然倒下，把那些孩子們的身影和聲音一起擋在了身後。
這樣就好。
六個孩子都能活，木葉的未來還能繼續。
他死了，木葉還有日斬，還有團藏，還有那麼多人。
一個年邁的老師的命，換六個年輕的弟子的命，怎麼想都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他以為自己算得很清楚。
團藏很堅韌，那孩子比他看起來的還要強大得多，他會沒事的，日斬會站在他身邊，鏡和取風會陪著他，木葉會給他一片可以落腳的地方。
他不會有事的。
可此刻光幕上那個蒼老的鬼魂捧著小團藏，用那種平靜得讓人心碎的語氣，安靜的陳述著事實。
而身為師長的他就站在這裡，隔著光幕，隔著生死，隔著那道他親手劃破的幸福的可能，看著他已經老去的弟子。
他忽然想不起自己當時為什麼這麼篤定——為什麼篤定團藏可以在沒有他的世界好好活下去。
為什麼篤定那個曾在他懷裡無聲地流淚，把所有的委屈都交付給他的孩子，可以在沒有他的世界裡繼續走下去。
他當時是想保護他。
那孩子實在是太過要強了些，總是希望能在自己麵前表現得最勇敢，最優秀，當他揮手打斷日斬的話語，大聲說出“誘餌由我來擔任”時，他能看得出團藏在那一刻真的想要選擇自己赴死的道路——
“我的父親還有祖父都以忍者的身份死在了戰場上。”
“犧牲自己是忍者的本分。”
——連這樣的話都已經說出口。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將要走上與祖父，與父親一樣的道路。
那時候，扉間隻感覺到了憤怒。
你的父親不愛你，你的祖父亦沒有給予過你絲毫溫柔，此時的你卻要選擇與那兩人一樣的道路，作為一個忍者，死在這一場注定沒有生路的戰鬥中。
團藏。
不要用那樣的眼神看向我。
那樣慌亂又執拗，像是祈求著什麼一樣的眼神，你明知道那樣看著我的時候，我什麼都會答應你。
——但絕對不包括讓你奔赴死亡。
“團藏，你總是愛和日斬吵架，但我們現在需要的是同伴之間的牽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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