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燼餘看著椅子裡那個垂著頭的人,他不知為何忽然覺得自己以前也這樣垂著頭坐過。
但他沒有開口,他不知道該說什麼。說"放過他"?可那四個死了的人呢。說"懲罰他"?那他是不是也變成了牆上那些獵鷹眼睛的一部分,冷冷地看著下麵的一切。
曾經的Tesoro是怎麼處理的,裴燼餘不知道。隻是現在,他不想選擇。
"我不知道。"他說,聲音很輕,"Daddy決定就好。"
提貝裡烏斯看著他,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在變,像試探,又像確認。
"你不怕?"他又問了一遍。
"怕。"裴燼餘說,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但我會習慣的。"
提貝裡烏斯的瞳孔縮了一下。
"習慣什麼?"
"習慣……"裴燼餘想了一下,"習慣等Daddy回家。習慣Daddy身上有血的味道。習慣——"他停了停,"習慣法爾科家的事。"
他說的很慢,每個字都在嘴邊過了一遍才出來。
提貝裡烏斯看了他很久。然後他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把裴燼餘拉進懷裡,抱得很緊,下巴擱在他頭頂。
"Tesoro,"他說,"你不需要習慣這些。"
"但我想習慣。"裴燼餘的聲音悶在他胸口,"我不想每次Daddy出門的時候都不知道你會不會回來。不想每次你回來都要猜你身上有沒有傷。不想——"他又停了一下,"不想被關在門後麵什麼都看不見。"
提貝裡烏斯的手臂僵了一瞬。然後他把裴燼餘抱得更緊了,緊得骨頭都有點發疼。
"好。"他說,"以後不鎖門。"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裴燼餘站在偏廳角落裡,看著提貝裡烏斯用意大利語交代事情。他聽不全,但零碎地抓住幾個詞——"那不勒斯""路線""母親""西西裡"。
那個垂著頭的人被帶出去了。不是拖著的,是被人攙著走出去的,像一個已經被掏空了的東西。裴燼餘不知道他會被帶去哪,不知道他接下來會怎麼樣。他沒有問。
他隻是看著大理石地麵上的血跡被擦乾淨,看著偏廳的燭火被一一點滅,看著那扇門重新鎖上。
提貝裡烏斯走回他身邊,牽起他的手:"回去睡覺。"
"那個人,"裴燼餘還是問了,"會死嗎?"
"不會。"提貝裡烏斯頓了頓,說,"他母親和妹妹會收到一筆錢,夠她們離開西西裡。他會去北邊的一個農場,活著,但不能再開口,不能離開。"
裴燼餘點了點頭。
"你覺得太輕了?"
"沒有。"裴燼餘說,"Daddy決定就好。"
他又說了一遍。像是在確認自己的位置,又像是在畫一條線——線這邊是他,線那邊是法爾科家族的世界。他站在那道線上,不跨過去,也不退回來。
回到主臥已經淩晨三點多了。
提貝裡烏斯坐在床沿上,裴燼餘跪在他旁邊的地毯上給他解襯衫扣子。左臂的傷比他想象的深,從手肘一直延伸到手腕上方,像是被什麼利器劃開的,皮肉翻卷著,結了暗紅色的血痂。
"怎麼弄的?"裴燼餘問。
"他自己帶的刀片。"提貝裡烏斯說,"談判的時候藏的,沒搜乾淨。"
裴燼餘把醫藥箱拿過來。莫雷蒂護士教過他怎麼處理傷口,說"小少爺會需要的"。但他從沒處理過這麼深的傷口。
他的手在抖。
提貝裡烏斯握住他的手腕:"讓羅莎來。"
"不。"裴燼餘深吸了一口氣,用酒精棉按住傷口邊緣,"我可以。"
棉球碰到傷口的時候提貝裡烏斯沒皺眉頭。他隻是看著裴燼餘,看著他睫毛在燈光下的影子,看著他抿著嘴皺著鼻尖的樣子,他緊張的時候總是這樣。
"Tesoro。"
"嗯?"
"剛才在偏廳,"提貝裡烏斯說,"你手在抖。為什麼不跟我說怕?"
裴燼餘的動作停了一下。
"因為說了你就會把我抱上樓鎖起來。"他說,"像以前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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