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會習慣的,Dad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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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一點十七分，裴燼餘還沒睡。
他坐在三樓起居室的絲絨沙發裡，腿上攤著一本意大利語語法書，已經四十分鐘沒翻頁了。
壁爐裡火燒得劈啪響，光影在天花板的壁畫上晃來晃去——那些法爾科家曆代家主的畫像挨個被照亮又暗下去，獵鷹的圖案在火光裡一會兒清晰一會兒模糊。
提貝裡烏斯下午出門的時候說了句"有個會議，不用等我"。但裴燼餘還是等了，不是特地守著，就是睡不著。
莊園太大了，提貝裡烏斯不在的時候走廊儘頭那一片黑壓壓的，像有什麼東西堆在那裡，壓得人胸口發悶。
他把語法書合上放在一邊，赤腳走到窗邊。主車道上的路燈亮了一排，遠遠的，像一群趴著不動的螢火蟲。
然後他聞到一股煙味。不是壁爐裡橄欖木那種帶暖意的焦香，是煙草，很烈，裡麵混著一股鐵鏽似的味道。
引擎聲由遠及近，輪胎碾過碎石路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楚。四輛車，比平時多了一輛。裴燼餘聽見車門開了又關，前門後門各響了幾次。接著是腳步聲，其中有一道拖在地上走的。
他不該下樓的。但他已經站在樓梯口了。
提貝裡烏斯站在玄關的大理石地麵上，黑色大衣肩頭濕了一片，像是沾了雪還是別的什麼。
他身後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架著第三個人，那人垂著頭，裴燼餘看不清臉，隻看見一滴暗色的液體從對方下巴上掉下來，在大理石地麵上洇開一小團深色。
"Don，"架著人的那個開了口，"怎麼處理？"
提貝裡烏斯沒接話。他正在低頭解手套，羊皮手套的指節處顏色比別處深。他解得很慢，動作也不急，像在拆一樣不著急打開的東西。
然後他抬頭看見了樓梯上的裴燼餘。
那雙深棕色的眼睛在燈光裡頓了一下，那種頓法像獵鷹發現目標後瞳孔收縮的樣子，但隻持續了一瞬，然後整個人的氣息就鬆了下來。
"Tesoro。"他叫了一聲，聲音不高不低，"怎麼還沒睡？"
裴燼餘的手指攥著樓梯扶手，他該上樓的，他該當沒看見。
"在等你。"他說。
提貝裡烏斯把手套遞給旁邊的人，朝樓梯走過來。他走得很穩，但隨著他靠近，那股鐵鏽味越來越重了。不是別人的血，是他自己的，左臂大衣袖口有一道裂口，裡麵的襯衫洇出了暗色。
"你受傷了。"裴燼餘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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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傷。"提貝裡烏斯在比他矮兩級的地方停下來，平視著他的眼睛。這個角度讓裴燼餘想起很多個晚上，提貝裡烏斯在床上抱著他，也是這樣，說"閉上眼"。
"那個人，"裴燼餘朝玄關那邊看了一眼，"他怎麼了？"
"背叛了家族。"提貝裡烏斯說得像在講今天天氣怎麼樣，"以為把貨賣給那不勒斯的人，我不會知道。"
裴燼餘沒說話。他還在看著玄關那個人，看著地上的血跡，看著提貝裡烏斯手上沒擦乾淨的顏色。
提貝裡烏斯伸手握住了他攥著扶手的那隻手。他的手指是涼的，指腹有槍繭，沒擦乾淨的血漬蹭到了裴燼餘的皮膚上。
他把那隻手翻過來，掌心朝上，像在檢查有沒有被嚇壞。
"怕嗎？"他問。
裴燼餘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那上麵沒有血，但提貝裡烏斯的指尖按上來的時候，力道很輕，輕得幾乎在抖。
"不怕。"他說。
這不是真話。他心跳快得厲害，喉嚨發緊，後頸的汗毛豎著。
但他知道如果他說怕，提貝裡烏斯會把他抱上樓，鎖進臥室，然後一個人處理剩下的事，就像過去四個月裡每次"開會"之後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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