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醉夢前塵（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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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竟已在這段記憶裡生活了整整三年。
這裡的一切都太過真實。
眼前的狐仙祭、身邊有血有肉的村民，乃至過去三年的每一個春秋寒暑，都讓人幾乎忘記，這不過是胡順陽的一段記憶。
再這樣下去，恐怕連他們會如胡順陽所說，迷失其中。
“阿禾明日要去礦洞給受傷的礦工送藥，我準備同她一起去看看。”
喻敘安望著躍動的火光，低聲道，“這幾年村中最大的變化便是礦洞，或許能找到線索，無論如何，我們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賀驚臨坐在他身側，用枯枝撥弄著篝火，沒有應聲。
四周很是熱鬨。
村民圍著火堆唱歌飲酒，戴著狐狸麵具的孩子在人群間追逐嬉鬨，笑聲隨著夜風飄向山林。
喻敘安等了片刻，才察覺身邊的人安靜得反常。
“怎麼了？”
火光映在賀驚臨臉上，照出緊繃的下頜。
“喻敘安，我們留下不好嗎？”
喻敘安一怔，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我想留在這裡。”
賀驚臨將枯枝推進火中，驟然躥起的火舌映亮了他的眼睛。
“這裡沒有無妄樓，也沒有人知道我是爐鼎，我有自己的屋子和田地，比起外麵，我更喜歡這裡。”
“可這裡是胡順陽的記憶。”
喻敘安皺眉，“這裡的人和事都不是真實的。”
“不真實嗎？”
賀驚臨終於抬眼看他。
“他們會哭會笑，會為一場祭典高興，也會為親人受傷難過，我們在這裡度過了三年，每一天我都記得，如果這都不算真實，究竟怎樣才算真實！”
喻敘安一時無言。
賀驚臨望向篝火旁載歌載舞的村民，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回到外麵，我依舊隻是個修為低微、任人拿捏的爐鼎，可在這裡，沒有人認識從前的我。”
他停頓片刻，才繼續道：
“這些對您而言或許不值一提，可我從未擁有過，如今既然得到了，我又怎麼會放棄？”
篝火另一邊忽然爆發出一陣歡呼，將兩人短暫隔開。
喻敘安詫異，他竟然不知，賀驚臨有了這樣的心思。倒也確實，他如今在這個少爺身體裡，肩不能提手不能挑，什麼都做不了，就已經夠煩悶，而賀驚臨過去的人生都是這樣的。
他想留下倒也正常。
可是喻敘安還得回到外麵，給謝問道當反派去啊。
如果賀驚臨不幫他，他自己去折辱男主，又打不過男主，那就完全沒有活著的風險了。
可是遇到這個係統，說到底算自己倒黴，賀驚臨沒有義務陪自己去拉仇恨，如果這就是他想要的，喻敘安覺得他也沒有立場讓賀驚臨和他一起離開。
他沉默了很久，終於低聲道：“你若當真想留下，我不會逼你跟我走的。”
賀驚臨握著枯枝的手驟然收緊。
“那你呢？”
“我不能留下。”
這一次，喻敘安沒有遲疑。
係統已經發出警告。
他不知道繼續留在這裡會有什麼後果，但是能死緩的話，他也不想立即執行。
賀驚臨看了他片刻，神情反而突然釋然起來。
“也對，您有家世、修為和前程，外麵還有許多東西等著您，自然舍不得留下。”
“不是。”
喻敘安下意識否認，“那些東西本來就不屬於我，我要回去也不是為了……”
“我明白的。”
賀驚臨打斷他，將枯枝丟進火裡，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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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不必解釋。”
人群來往交錯，轉眼便遮住了他的背影，喻敘安張了張口，終究沒能把剩下的話說完。
當夜，喻敘安回到草屋時，賀驚臨已經睡下。
桌上給他留著一盞燈，燈芯剪得很短，大約是怕燃得太快。
喻敘安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看見賀驚臨背對著他，整個人幾乎貼到了牆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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