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醉夢前塵（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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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
即使他幫了賀驚臨這麼多次，救了他這麼多次，這個人還是想殺自己。
喻敘安怒道：“我真的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在想什麼！”
賀驚臨眼底最後一絲平靜終於碎裂。
“那又怎麼樣？”
喻敘安一怔。
後山的陣法徹底亮起。
妖丹懸在胡順陽身前，原本溫潤明亮的光芒被血色符文層層包圍。
礦洞深處隨即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嘯，緊接著，濃重的黑氣從岩壁與泥土中不斷滲出。
那是死在礦中的千人積攢至今的恨意。
它們在陣法的牽引下彙成黑色洪流，爭先恐後地湧入那顆妖丹。
無數陌生的哭喊與咒罵同時撞進胡順陽的識海。
他看見幽暗的礦洞，看見斷裂的指骨，看見被掩埋在落石下的人拚命向外伸手。
那一雙雙手抓住了他的魂魄，質問他為何要保護山下那些活著的人，質問他可知這千人屍骨，是村裡的祖輩肆意殺戮埋葬而成，質問他憑什麼阻止他們複仇。
胡順陽閉緊雙眼，將翻湧到喉間的血咽了回去。
“是，我想殺你。”
草屋內，賀驚臨一步步朝喻敘安走來。
“我也想殺胡順陽，殺無妄樓，殺所有認識我、我認識的人，殺那些踩著我、騙我、利用我的人。”
他的聲音依舊不高，壓抑已久的恨意卻像刀鋒般一點點剝落外表的平靜。
“所有人都欺我，偏偏我連反抗都做不到，經脈被封，身負爐鼎印記，連命都在別人手裡。我無時無刻不想殺了所有人。”
“憑什麼？”
他停在喻敘安麵前，眼底泛起血色。
“憑什麼是我要受到這樣的對待？憑什麼他們生來便能決定我的生死，而我連恨都要藏著？”
礦洞之外，千人的怨念仍在嘶吼。
憑什麼他們死在不見天日的地底，殺他的凶手的後代，卻還能耕種、收割，安安穩穩過完一生？
憑什麼他們屍骨無存，連姓名都不曾留下，那些活著的人卻隻需要跪在廟前哭上幾聲，便能得到庇護？
胡順陽回答不了。
正如喻敘安也回答不了賀驚臨。
賀驚臨像終於撕開了那層冷靜的外殼，再也無法停下。
“你總說我以後會成為魔尊，會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強者，在哪裡？”
他死死盯著喻敘安。
“你說的那些東西，我為什麼從來沒有見過！”
“你讓我相信你，可我如今擁有的一切，哪一樣不是別人施舍的？哪一樣不會隨時被收回去？”
“我恨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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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恨所有人。”
最後一縷怨氣沒入妖丹。
溫潤的妖丹已經徹底變了模樣，汙濁的黑色在其中緩慢遊動，表麵燃燒著細小的暗紅色火焰。
那是千人骨積攢數十年的怨火，也是再也洗不去的恨意。
胡順陽望著它，恍惚間又看見了自己想象中的狐仙祭。
廟宇重修，香火綿延。
一年又一年，曾在今夜向他叩首的人帶著兒孫回到廟前，告訴他們不要忘記狐仙的恩德。
他不知道那一幕究竟會不會到來。
卻還是伸出雙手，將那顆沾滿怨火的妖丹重新納入體內，完整地奉上了自己的餘生。
怨氣進入經脈的刹那，胡順陽跪倒在地。
狐火在漫山遍野間轟然燃起，又於頃刻間染成了暗紅色。
草屋中，喻敘安聽著賀驚臨的控訴，也在這一刻紅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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