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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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紅姑娘年紀大了，早已不能給暗香樓帶來多少好處，隻是青樓本就是敲骨吸髓的地方，不拘是賣給窮苦人家做小妾，還是留下來做丫鬟仆役都行，總歸沒有平白放人的道理。
如今楚仙客開口了，鴇母思來想去，都覺得若是他繼續留下來，自己的損失豈止是一個紅姑娘可比的，便痛快地點頭了。
“我知道她這些年攢下了些錢，也不多要，就五十兩，我把賣身契還給她。”
五十兩確實是良心價了，若非看在楚仙客的麵子上，尋常人想要給妓女贖身，別管人是美醜老幼，都免不了被宰一大筆，為此賣地賣房的都有。
楚仙客微微笑道：“多謝媽媽手下留情，隻是現在天黑路滑，不便動身，等明日天一亮，我便與紅姑娘一塊離去。”
十一月份，早已是深冬時節，夜裡寒風刺骨，兩人既已談妥，鴇母也不必急於一時。
強忍住挽留楚仙客的衝動，鴇母訕訕地笑了笑，不敢再多看他一眼，生怕自己因此改變心意，急匆匆抬腳下了樓。
楚仙客回到房間，靜靜地坐在書案後，他要想一下自己離開暗香樓後，下一步該往何處去。
也不知道蘇鏡有沒有離開，若是對方還在找自己，那可夠楚仙客頭疼的了。
還有《大日月生死書》，最近隱隱又有了發動的跡象，這個隱患一日不解決，楚仙客就一日不能安心。
思索間，帷幔裡原本熟睡的人翻過身，隔著層層紗帳望著楚仙客模糊的身影。
“公子要走了嗎？”紫煙有些沙啞的聲音從床上傳出。
聽到楚仙客應了，她沉默良久，才問道：“是和紅姑娘一起嗎？”
楚仙客仍是輕輕地應了一聲，並不多說一個字。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紫煙心裡卻突然酸澀極了。
若是楚仙客對自己有情，願意帶自己離開，她就是舍棄一切，也要跟著他走。
不管是日後做他的小妾，還是婢女，她都願意。
隻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良久，紫煙還是勉強笑道：“我還當已經將紅姑娘給忘了呢，想必她明日得知可以和公子一起離開，定然高興極了。”
“公子看似無情，實則多情，將來不知要惹得多少女兒家為你要死要活呢。”
歎罷，已是淚流滿麵。
其實這世間的許多煩惱都來源於人的複雜性，不能用一個詞語，一句話簡單概括，紫煙說楚仙客不是無情之人，他就一定是有情有義，多情亦或專情的人麼？
這個問題，就連楚仙客自己都不知道。
翌日清晨，洛陽城的上空又飄飄灑灑地落起雪花，這是今年洛陽城下的第四場雪。
紅秀一輩子都記得這天，記得這場雪。
她被鴇母喊醒，迷迷糊糊地打開門，瞧見一張薄薄的紙被鴇母攥在手裡。
紅秀不識字，但她突然就生出一種直覺，這是自己的賣身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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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一根拴在自己脖頸上，將自己死死困在暗香樓的鐵索。
直到她將五十兩碎銀交給鴇母，換到了那張薄紙，背著包袱走出暗香樓的大門，紅秀的腦子都還是懵的。
她沒有想到，自己居然能夠這麼簡單地脫離暗香樓。
這是她從十五歲被賣進來後，便想都不敢想的美夢。
紅秀呆呆地站在暗香樓門口的街道上，直到一把油紙傘撐到她的頭頂上空，替她隔絕了紛紛揚揚的大雪，她才緩緩回過神來。
轉身看清人後，她頓時紅著眼撲到對方懷裡。
這一次，父親沒有將她推開，身後也沒有龜公抓著她的四肢，將她強行拖到樓裡，
楚仙客舉著傘站在原地，直到懷裡的啜泣聲越來越大，終於還是抬手在她頭頂上輕輕地安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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