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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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楚仙客指向一旁的瀑布，冷哼道：“我身為白玉京首徒，將來做不成掌門人，還要我心甘情願地呆在白玉京上，屈居於你，或者其他同門之下，豈非是違逆常理？”
丟下一句不許泄露自己行蹤的威脅後，楚仙客便抬腳離去，留下啞口無言的趙驚鴻在原地。
他腦海裡不斷浮現師兄說的“水往低處流”，撥開樹叢走到水潭邊，怔怔地仰頭望著往下流淌的山瀑。
飛濺的寒冷水汽漸漸打濕他的衣裳，他卻仿佛感覺不到一般。
想到師兄決絕的背影，趙驚鴻伸手掌心向上，接住幾滴從上落下來的水珠。
“如果水往上流，師兄就會回到白玉京嗎？”
——
水清柔驟然得見撫琴之人的真容，匆匆回到小樓，一顆心卻再也平靜不下來了。
於是侍女突然發覺，原本整日手不釋卷的小姐，近日不知為何書也不讀了，總是喜歡靠坐在二樓的回廊上，目光幽幽地落在院牆外的小山腰上。
出於好奇，她也偷偷瞧過好幾回，山還是那座山，和以往並沒有什麼不同啊？
枝頭大都光禿禿的，還不如小樓下的幾株紅梅好看。
水清柔卻隻是淡笑，並不解釋。
她想要看見的不是山，而是那個人。
隻是水清柔失望了，她一連等了十餘天，那個往日隔三岔五便會來的郎君，卻不再出現了。
她不免開始揣測對方不來的原因。
是遇到什麼麻煩了，還是……
因為見到自己的容貌，所以失望了嗎？
若是以往，有人對水清柔說自己會產生這種念頭，她麵上雖然含笑，內心定然會嗤之以鼻。
她自詡才貌皆不輸世間男兒，為何要自卑？
可惜直到現在她才知道，感情是最不講道理的東西。
一旦對人動了心，這整顆心便下意識地係在了他人身上，半點不由己。
水清柔的身邊並不缺優秀的未婚男子，洙泗學院幾乎彙聚了整個中原的才子，師父衛春秋門下也儘是青年才俊，更別說被譽為洛陽公子的簡疏狂師兄。
可是自己對他們都無意，唯有那人是特別的。
明明生得一副風流俊美之姿，卻偏偏不會彈琴。
你道他不會彈琴，他卻還要笨拙地彈給你聽。
水清柔如今再回想起對方一開始彈出的不堪入耳的雜音，竟也能品出幾分與眾不同來，唇邊也不由流露出笑意。
隻是這笑意維持不過片刻，便被心頭的憂愁壓下去。
從初三到十五上元節，短短十二天，水清柔從未覺得時間如此難熬過。
她雖然未與那人相約黃昏後，卻仍然守在小樓裡，不時看向小山的方向，直到天完全黑透。
楚仙客婉拒了陪樓裡的姑娘們一塊外出逛燈市，接過魏紫姑娘送的荷花燈，背起琴盒往老地方走去。
楚仙客並不覺得追求人是一件卑微、丟麵皮的事，相反，他覺得很有意思。
雖然是第一次嘗試，但他喜歡這種主動權在自己手中，對方隻能被動接受自己節奏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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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他來到小山的亭台裡時，亭台已經亮起了燈光，一盞玉兔燈掛在原本楚仙客掛燈的位置。
水清柔站起身，兩人對視一眼，便各自垂眸避開對方的目光。
見楚仙客站在亭台外，躊躇著不敢進來，水清柔突然淺笑著問道：“公子今夜還彈奏嗎？”
見楚仙客雖然有些遲疑，但還是點了頭，水清柔便退到一旁，伸手示意他落座。
楚仙客將手裡的蓮花燈掛在另一側的廊柱上，取下背上的琴盒，斂衽而坐。
將梧桐木古琴從琴盒裡取出來放在石桌上，楚仙客的指腹將將落在琴弦上，卻沒有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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