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祥在農機廠當技術員日子過得不錯吧？還馬上要娶城裡媳婦了，是不是？」霍行舟扯了扯嘴角，眼神有些玩味。
霍長垣的手猛地一哆嗦，警惕地看著他。
「十年前，我剛畢業分到這個工作，你們一哭二鬨三上吊，逼著我把崗位讓給他。」想到以前的事，霍行舟語氣漸冷，「可你們真以為，我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你、你想乾什麼？」趙桂芬結結巴巴地問。
「隻要我一封信寄到他們廠委書記的桌上，再托人去女方家裡走一趟，把你們在部隊怎麼撒潑打滾、怎麼吸大兒子的血去填補小兒子的做派，一五一十地宣揚出去……」
霍行舟毫不留情地擊碎了他們的僥倖：「你們猜，人家城裡姑娘還會不會把閨女嫁進來？農機廠的領導，還會不會重用一個連現役軍人大哥都要敲骨吸髓的白眼狼？」
「到時候他不僅親事得黃，連這個鐵飯碗也別想端得安生！」
霍行舟不急不緩地補上一句：「再怎麼說，我也是團長，說話應是有些分量的。」
房間裡死一般寂靜。
趙桂芬癱坐在地上，臉色煞白，半個字也罵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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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名聲和作風就是人的第二條命。
一旦有了汙點，被親大哥公開劃清界限，行祥的前途和婚姻就全毀了！
那可是他們老霍家的命根子，絕不能有半點閃失！
「算你狠……」霍長垣咬著牙，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原本強硬的背脊徹底彎了下去，「我們走，今天就走。你別去攪和行祥的事。」
目的達到了，霍行舟卻沒有半點勝利的喜悅，隻覺得滿心疲憊。
他轉過身，手握住門把手，腳步卻頓了一下。
有些話在他心裡壓了太多年，今天借著這股心緒難平，終究還是問出了口。
霍行舟沒有回頭，低沉沙啞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
「有時候，我真的很懷疑，我到底是不是你們親生的兒子。」
背後傳來微弱的倒吸涼氣的聲音。
霍行舟自嘲地繼續說道：「同樣是你們的骨肉，你們對行祥事事盤算，連我安身立命的工作都要逼著我讓給他。」
「可對我呢？」
「如果不是因為我從小就在村裡長大，街坊四鄰都看著我出生，我真會以為自己是你們從外麵撿來的仇人。」
說完這番話，霍行舟沒再停留，擰開門把手大步邁了出去，將那扇門重重地關上。
因為沒有回頭，他並未注意到，在他問出那句話的時候，趙桂芬的臉上褪儘了血色，霍長垣更是被嚇得心臟狂跳。
兩人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交換了一個駭然又心虛的眼神。
……
回到宿舍，林月橋已經用食堂打來的熱水衝好了麥乳精，兩個孩子正乖巧地坐在桌邊吃著白麵饅頭。
屋子裡的溫馨與剛才招待所的烏煙瘴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霍行舟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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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小李風風火火地跑了上來，手裡攥著三張薄薄的火車票。
「團長！這是去縣城火車站買的今天下午一點的票。」小李立正敬禮，把票遞了過去。
霍行舟看著手裡那三張紙片，仿佛看著什麼令人作嘔的臟東西，濃眉緊鎖。
他是真的半眼都不想再看到那三個人。
「給我吧。」一隻白皙的手伸過來，自然地抽走了他指尖的火車票。
林月橋將車票揣進口袋，一邊收拾桌上的碗筷，一邊神色如常地說道：「你一會兒還要去師部交接任務報告，軍務要緊。送站這差事我攬了，我跟小李走一趟，保證把他們全須全尾地塞進火車車廂裡。」
霍行舟看著她利落的動作，心裡湧過一陣暖流。
他知道林月橋是看出他的疲憊和厭惡，在替他分擔。
「好。萬一他們再胡鬨，別跟他們客氣，直接讓小李叫車站保衛科的人。」霍行舟不放心地叮囑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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