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轉回學校。
育紅大班的教室是一間寬敞的平房，裡麵整整齊齊地擺著幾十張兩人一桌的舊木課桌。
雖然設施陳舊，但被打掃得很乾淨。
林慕陽牽著林知寧，按照昨天老師分配的位置，走到教室第三排靠窗的地方。
然而，剛一走近，林慕陽的腳步就頓住了。
原本乾乾淨淨的木桌桌麵上，被人惡意潑灑了一灘腥臭的黑泥水，泥水順著桌沿滴滴答答地往下淌，不僅弄臟了桌麵，連兩條長條板凳上都糊滿了黃泥巴。
更過分的是，桌麵上還被人用尖銳的石頭胡亂劃出了幾道深深的劃痕。
教室裡原本嘰嘰喳喳的小朋友們，此刻都安靜了下來。
好幾雙眼睛正偷偷地往這邊瞟，有些膽小的孩子甚至緊張地縮了縮脖子。
林知寧看著臟兮兮的桌椅，小嘴一扁，剛想伸手去碰，就被林慕陽一把拉住了。
「別碰，臟。」
林慕陽把妹妹護在身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沒有半點慌亂。
六歲的孩子，在經歷過趙家無數次的磋磨和冷眼後，心智遠比同齡人成熟。
他沒有哭鬨，也沒有大喊大叫去找老師，而是冷靜地環視了一圈整個教室。
他們昨天才剛來，連班裡人的名字都沒認全，根本不可能跟誰結仇。
有人故意整他們，原因很簡單——嫉妒。
林慕陽記得很清楚，昨天放學的時候，爸爸來接他們，他們背著新買的軍綠帆布書包走出校門，當時班裡好幾個男生盯著他們的書包，眼睛都冒酸水了。
尤其是其中一個胖乎乎的男孩，當時還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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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慕陽的目光像雷達一樣在教室裡掃過。
很快，他的視線鎖定在了最後排的一個男生身上。
小男孩長得虎頭虎腦，十分壯實，身上穿著一件這個時候非常罕見的嶄新藍色燈芯絨外套，腳下蹬著一雙小皮鞋，看著家庭條件就極其優渥。
此刻，這胖男孩正翹著二郎腿，手裡轉著一根鉛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與挑釁，正大搖大擺地看著他們兄妹倆出洋相。
更關鍵的是，林慕陽眼尖地發現，胖男孩嶄新的皮鞋邊緣，沾著一層還沒有乾透的黃泥巴，連藍外套的袖口上，也蹭上了一塊明顯的黑色汙跡。
凶手是誰，一目了然。
林慕陽低下頭，湊到林知寧耳邊，極小聲地說了幾句話。
林知寧眨巴了兩下大眼睛，立刻心領神會。
小丫頭從小跟著哥哥在鄉下討生活，最懂得如何察言觀色、利用大人的同情心。
她沒有去擦桌子，反而往後退了兩步，站在教室過道最顯眼的地方，突然拔高了嗓音，委屈巴巴地大聲喊了起來：「哥哥，我們的桌子怎麼變成這樣了呀！全是臭泥巴，根本沒法坐人上課了！是誰這麼壞，故意搞破壞，浪費國家公物呀！」
這清脆的童音在安靜的教室裡炸響，立刻引來了所有人的注意。
幾個早來的家長和門外的老師聽見動靜，紛紛探頭往裡看。
見事情鬨大了，坐在後排的胖男孩有些坐不住了。
他叫李寶，仗著家裡條件好，平時在班裡橫行霸道慣了。昨天看到這兩個新來的土包子居然背著比他還要神氣的紅星書包，心裡早就妒火中燒。
本想趁著早讀前噁心他們一下，讓他們出個醜，誰知道這小丫頭片子居然直接大聲嚷嚷起來，連大帽子都扣上了！
「嚷嚷什麼！不就是點泥巴嗎！」
李寶呼啦一下站起身，氣勢洶洶地走到前麵，指著林慕陽和林知寧的鼻子罵道，「你們兩個鄉下來的土包子，身上本來就是臭的，臟桌子配你們正好！憑什麼你們能背那麼好看的書包！」
他這話一出，等於是直接不打自招了。
林慕陽目光沉靜地看著他，條理清晰地開了口：「果然是你乾的。你鞋上的黃泥還沒乾，袖口上全是黑水。你故意弄臟同學的桌椅，搞破壞，你必須向我們道歉，並且把桌子擦乾淨。」
被當眾拆穿，李寶惱羞成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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