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昔我往矣【真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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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不清自己在這裡站了多久了。
狹霧山的霧總是繚繞著,緩緩的蔓延。我站在回廊下麵,看著那些霧從山澗漫上來,裹住梅樹的枝椏,又慢慢地散開。
日光穿過霧層的時候會變成一種暖融融的灰白色,不亮,也不冷。
我有時候覺得我還在等什麼,有時候又覺得我已經等了太久了,已經想不起來自己在等什麼了。
我記得很多事情,又好像什麼都不記得了。
我記得井台邊的青苔在雨季裡會長得特別厚,踩上去軟軟的。
我記得廚房裡那口鐵鍋燒水的時候會發出一種很悶的響聲,像是水在底下慢慢地、慢慢地翻上來。
我記得鱗瀧先生坐在廊下磨刀的時候,磨刀石的聲音是均勻的、一下接著一下的,像鐘擺一樣穩。
我記不起他的臉了,隻記得他戴著麵具,一直戴著。
但我記得他喊我名字的時候聲音很溫和,就像他為了哄我,揭開麵具時,那下麵的臉。
他有一次在廊下喊我:“真菰。”
我回過頭去,他手裡托著一隻狐狸麵具,上麵繪著藍色的花兒,繩帶是新係的。
“這個給你。”他說。
“選拔艱難,一定要平安回來啊。”
“……”
可是我食言了,我沒能回來。
霧氣在麵前緩慢地流動,像隔著一層磨砂的紙。
“……又來一個……戴著狐狸麵具的小鬼……鱗瀧的弟子……”
“他送你們來送死……一個一個……戴著一樣的麵具……”
“你的師兄……也是你的師姐……也是……”
那些話像濕冷的藤蔓一樣纏上來,從腳踝開始,沿著脊背向上爬。
我聽見自己的呼吸變重了,在深處的、像是從胸腔底部湧上來的東西。
我的手在發抖。
那是藤襲山選拔的最後一天。
手鬼的獨眼從手臂縫隙裡俯視著我,它的喉嚨裡擠出一聲含混的嘶笑。
不可以……不可以……
我已經答應過師父了啊……我不能死。
我砍斷了它的兩根手臂。紫色的鬼血濺在我的臉上,燙的。它的手臂從斷口處迅速生長,像是從來沒有被砍斷過。
那些手臂從四麵八方合攏過來,勒住我的腰、我的肩膀、我的喉嚨,壓迫著我的胸口,我的肋骨在發出細碎的、像是竹筒被擠壓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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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麵具碎了。
我能夠抓住的隻有手中的日輪刀,還有那段黑色的繩結。
我攥緊了它。
死死的攥在掌心。
手中濕濕的,黏黏的。
明明已經是最後一天。
明明馬上可以回家了。
明明答應過師傅我一定會戴著他送的麵具平安回來。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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