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不好意思，老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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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菰醒過來的時候，窗外正落著一場很細的雨。
雨絲打在廊下的石階上，聲音很輕，卻窸窸窣窣，連連綿綿。
屋裡沒有人，隻有她一個人躺在被褥裡，呼吸平穩，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她睜開眼。
天花板的木紋是淺色的，被雨水浸過的光線透過紙窗濾進來，把整個房間都染成一種柔和的灰白。
真菰盯著那道木紋看了很久，然後慢慢偏過頭，像是在習慣自己的身體。
她看見了旁邊矮幾上放著的那隻狐狸麵具，藍色的小花在雨天的光線裡顯得很安靜，係繩整齊地收在麵具內側。
她的呼吸頓了一下。
不是夢。
她真的，回來了。
真菰伸手去夠它，在這個完全陌生的環境，隻有觸碰的麵具才能給她一種真實的安全感。
手臂抬起來的時候，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胳膊在微微顫抖，她嘗試控製，手臂卻抖動的愈發厲害。
努力了很久，手指終於觸到麵具邊緣，冰涼乾燥的木質觸感讓她的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她把麵具拿起來，貼在胸前，僅僅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就幾乎耗儘了她全部的力氣。
麵具邊緣抵著鎖骨的輪廓，胸口下麵那顆心正在緩慢而真實地跳動著。
“有人嗎……咳咳……”
這聲音很沙啞，像是門軸很久沒有轉動後的那一聲澀響。
真菰幾乎無法相信這聲音是從自己的嗓子裡擠出來的。
這幾個音節落在地上，原本除了雨聲還算安靜的門口，突然吵鬨了起來。
“人是不是……醒了啊？”一個聲音遲疑的問道。
“好像是呢，我聽到有動靜。”
“我們現在能進去嗎？”
“病房一下擠那麼多人不好吧。”
雖然聽不清楚在說什麼……但是好熱鬨。
“讓一讓，讓一讓，不要堵在門口！”終於，一個清亮的女聲衝破門口的喧囂，“不要妨礙正常工作！”
隨後，紙門被拉開了。
一個紮著高馬尾的女孩子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隻托盤，上麵放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粥。
她看見真菰勉力用胳膊撐起了一點上身，努力的半坐起來，腳步立刻頓住了。
“欸欸……你現在是病號，不要勉強自己知道嗎？”花間秋把白粥一放，飛速衝到病床前，幫助這個令人操心的病號坐起來，還貼心的背後墊了三個枕頭。
“現在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真菰看著她一驚一乍，把她當成易碎品小心翼翼嗬護的模樣，有些無奈：“沒事的……我……”
“嘶！”花間秋聽著她的聲音，驚的倒吸一口冷氣，又因為想起來不能嚇著病號，立刻狠狠把嗓音壓了下去，“水！我居然忘了……”
花間秋就在這個房間手忙腳亂，又是找杯子，又是找水壺，又是試水溫。
忙了半天，活不一定乾了多少，倒是把自己急的出了一身汗。
“那個……”真菰捧著一杯花間師傅努力很久，終於調和的冷熱適中的茶水，“我……我以後還有拿起日輪刀的可能嗎？”
“這個……”
花間本就因為真菰強烈反對、奮力爭取，最終導致她痛失親自喂水的機會而深深感到失職。
（在醫護人員這一塊自己真是太無能了吧！【流淚】）
現在被這麼一問，她原本低落的情緒更加沮喪了。
“可能……”
見花間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樣子，真菰也不為難她：“沒關係的，不想說的話，你也可以不用告訴我。”
自己的身體情況，她比所有人都清楚。從一開始她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她已經經曆過死亡了。
那種冷，那種一切都在遠去的虛空，那種一切穿透手心，什麼也抓不住的虛空。
還能夠醒來，真是太好了。
命運是那樣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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