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你總要記得些什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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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這個臨時營地很遠很遠的地方，張起靈停下腳步。
他從黑夜追到天明，太陽已經升到半空中了，乾燥熾烈的日光把所有影子都壓得又短又黑。
前麵那個人終於停了下來。
裹滿泥巴的人站在一棵歪脖子枯樹下麵，背對著張起靈。
枯樹樹皮乾裂發白，枝條歪歪斜斜地伸向天空，日光透過稀疏的枝丫灑下來，在那人肩頭碎成斑駁光點。
張起靈走到離那個人七八步遠的位置，也停了下來。
追了整整大半夜加一個上午，他呼吸依舊平穩，仿佛剛才那段足以把普通人活活累死的追趕對他來說隻是散步。
那個人轉過身來，泥巴糊得很厚，幾乎看不出本來麵目。
一雙眼睛從乾裂泥殼底下露出來，眼白清澈，瞳仁深邃。
站在枯樹下的女人看起來三十歲出頭，也許更大一些，也許更小。
服用了屍蟞丹的人年齡會變成種模糊的概念，三十歲和四十歲之間那道界被黑暗和潮濕侵蝕得曖昧不清。
“張起靈。”枯樹下的女人開口了。
“你還是這樣的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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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從她嘴裡說出來，有股很難形容的意味。
類似一個人在鏡子前站了很久，終於開口說出了自己最不願承認的那個真相。
張起靈覺得自己是認識這個人的，他的骨骼記得，他的肌肉記得，他那顆被無數歲月衝刷得幾乎麻木的心臟記得。
可是他叫不出她的名字。
“你果然不記得我了。”陳文錦了然道，“不過沒關係。你還記得你自己是誰，就夠了。”
張起靈沉默了片刻：“你引我來這裡。”
“是。”陳文錦沒有否認，“我需要你。這個局太大了，我一個人收不了網。”
“你從哪兒來。”張起靈詢問。
他的聲音和從前一模一樣，好像三十年的時光對他來說隻是昨夜的一場夢。
好像他們昨天才在船上痛快飲酒歡樂，慶祝出圖文物，今天隻是偶爾在路邊重逢。
陳文錦起了錯覺，仿佛那些年都沒經曆過，仿佛她還是那個在考古隊裡統籌全局的陳文錦。
可她的眼睛騙不了她。
她從張起靈的臉上看不到三十年前的影子，那張臉太年輕了，年輕得不像話。
三十年前的張起靈是二十出頭的模樣，三十年後的張起靈還是二十出頭的模樣，時間在他身上停止流動。
而她呢？雖有屍蟞丹，可這麼多年過去，她的眼角生了細紋，眉心落了豎痕。
“你從哪兒來。”張起靈又問了一遍。
陳文錦怔了怔，嘴角泛起苦澀笑意：“你猜不到嗎。我們都去過的地方。”
陳文錦走到枯樹根部，彎腰坐在一條裸露的樹根上。
這個動作讓她身高驟然矮下去一截，從和張起靈平視高度跌落到需要仰頭才能看清他表情的位置。
她沒有刻意去維持那種對峙的姿態，坐下去之後雙手交疊在膝蓋上，看起來甚至有些放鬆。
“我從格爾木療養院出來之後，一直在追蹤一個東西。或者說，一個組織。”
“我們叫它‘它‘。我們被喂了屍蟞丹，所有人都被關了進來。我是、霍玲是、齊羽是、李四地是……沈叉叉也是。”
張起靈視線落在陳文錦臉上，等待著她說接下來。
“他當時確實被喂了屍蟞丹。可是他沒有和我們關在一起。前麵幾年他消失了，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後來他出現在格爾木療養院裡，和其他病人關在一起。”
說這些話時陳文錦一直在觀察張起靈的表情，她什麼都沒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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