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夢回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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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九八四年的秋天。
西沙海水藍得不像是真的，從碼頭往遠處看，海天交界處融成一片耀眼的銀白色。
海風裹著鹹腥味灌進鼻腔，黏答答地貼在皮膚上，像是往人身上糊了一層看不見的鹽殼。
考古隊臨時駐地在碼頭邊上一排平房裡。
說是平房，其實就是幾間閒置漁民倉庫，條件簡陋得讓所有從北京來的隊員們都不約而同地發出了相同的抱怨。
這地方能住人？
陳文錦把花名冊往桌上一拍，掃了一圈麵前稀稀拉拉站著的隊員們。
“新成員今天到。”陳文錦開門見山，“上頭直接指派的人，名字叫沈叉叉。”
吳三省先開口了，原本姿態懶散，嘴裡叼著狗尾巴草，眉梢挑得老高：“沈叉叉？這什麼名字？代號？”
“不是代號。”陳文錦低頭看了一眼花名冊上的備注，“就是本名。戶口本上就這麼寫的。”
吳三省嗤了一聲：“上頭是找不到人了還是怎麼的？我們這趟下海底墓，不是去郊遊。塞個外行進來，出了事誰負責？”
解連環語氣比吳三省委婉得多，也刻薄得多：“船上的物資都是按人頭定量配給的，多一個人就要重新分配淡水。如果他什麼都不會，那這個資源配置的效率就很值得商榷了。”
陳文錦對這倆人的反應早有預料。
她轉頭看向霍玲，霍玲聳聳肩，表情裡寫著“你們決定就好我無所謂”。
陳文錦又看向齊羽，齊羽把書從眼前移開，露出半張清秀的臉。
“沈叉叉？”齊羽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微微蹙起來，像是在回憶什麼。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後隻是把書重新舉起來擋住了臉：“知道了。”
陳文錦覺得齊羽的反應有些奇怪，還沒來得及追問，外麵汽笛聲就響了。
沈叉叉來了，坐的是一艘運送補給的漁船。
船靠岸的時，魚腥味和海風混在一起，把碼頭上所有人都熏得往後退了半步。
船老大把跳板放下來，轉身朝船艙裡喊了一聲：“到了！下來吧！”
一隻白白淨淨的手從船艙簾子後麵伸出來，撩開簾子。
接著是一顆白毛腦袋，短發被海風吹得亂七八糟地支棱著。
他抬起頭來，朝碼頭上的眾人露出一個笑容。
所有人都沒說話。
這個世界上確實有人長得很好看，好看得讓人覺得不太真實。
沈叉叉就是這種人，他的好看並不屬於那種需要仔細端詳才能發現的好看，而是迎麵砸過來的好看。
五官拆開來看每一樣都生得恰到好處，合在一起之後更是讓人移不開眼。
沈叉叉從跳板上跳下來，朝眾人走過去，站定，把兩隻手往口袋裡一插，姿態隨性。
“大家好。”他開口了，聲音清清朗朗的，還有股漫不經心的調，“我叫沈叉叉。”
沈叉叉豎起一根食指，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這不是昵稱，不是外號，這是我正兒八經的名字，戶口本上就是這麼寫的。你們可以質疑我的專業能力，但不可以質疑我的名字。”
陳文錦忍住了笑意，她覺得這個人至少有一點很明確。
他來了之後的考古隊，絕對不會無聊。
吳三省終於從石化狀態中恢複過來，欲蓋彌彰地說了一句：“名字是挺奇怪的。不過人嘛……還行吧。”
霍玲走到沈叉叉麵前，歪著頭打量他。
霍玲在隊裡是年紀最小的，平日裡被所有人當成妹妹寵著，性子也活潑。
她圍著沈叉叉轉了一圈，問他：“你的頭發是染的嗎？”
“不是。”沈叉叉搖頭，“天生的。”
“眼睛呢？”
“也是天生的。”
“那你的睫毛為什麼也是白色的？”霍玲踮起腳尖，湊近了去看他的眼睛。
沈叉叉也不躲，就站在那裡讓她看，藍眼睛盛著她的倒影，表情坦蕩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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