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他能做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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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自信。
"我是孤兒，從高中開始，我就學著自力更生，自己打工養活自己，支付學費和生活費，他能做到嗎？"
"我靠著自己端盤子、發傳單、做家教，一點一點攢錢，讀完了大學，沒有依靠任何人，他能做到嗎？"
"即使在這樣的條件下，我依然考上了全省最好的大學，年年拿最高等級的獎學金，還被保送了研究生，隻是因為生活所迫才放棄了，他能做到嗎？"
一連三個"他能做到嗎"，問得擲地有聲，不是炫耀，不是在證明她比許明浩更強，她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她所走過的路，所取得的成就，是許多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或許永遠無法體會、也無法複製的艱辛與榮耀。
她看著林秀蘭，逐漸變得凝重的臉色，眼神明亮而堅定："不管生活有多難，我始終腳踏實地，自尊、自愛、自強、自重。請問，我哪裡不如他？我這樣一個人，怎麼就變成了，您眼裡為了上位，可以不擇手段的虛榮之人了？"
最後，她深吸了一口氣，說出了醞釀已久、也是她心中真正秉持的信念："許夫人，這個世界，除了講究您所看重的，物質上門當戶對，還有一樣，精神上的勢均力敵。您覺得，在物質上，我們'門不當戶不對'。很抱歉，我也覺得，您兒子許明浩，也達不到我精神層麵，對於伴侶的要求。"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咖啡館裡那首，舒緩的鋼琴曲，還在繼續，像是隔著很遠的水麵，模糊地傳過來。
林秀蘭完全愣住了，她看著坐在對麵的這個年輕女孩，淺藍色的襯衫，乾淨的眉眼，那雙清澈的、正在直視她的眼睛。
這個女孩不僅否認了，對許明浩的企圖，還反過來評價和否定了，許明浩作為"伴侶"的資格，並且如此理直氣壯地，宣揚著她那套"精神勢均力敵"的理論，仿佛她所擁有的精神世界，比她許家的億萬財富還要高貴。
荒謬，簡直是荒謬絕倫。
可不知為何，看著安予寧那雙清澈堅定、沒有絲毫心虛或閃爍的眼睛，聽著她那些關於自立、關於奮鬥、關於尊嚴的話語，林秀蘭心中那堵，由偏見和傲慢築起的高牆，竟似乎被撬動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裂縫。
她第一次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一絲動搖。
這個女孩……或許真的和那些她見過的、一心攀附權貴、將婚姻和男人視為階梯的女人，不太一樣。
她的眼神太乾淨，姿態太坦然，對於“捷徑”的拒絕也太乾脆，甚至帶著點不惜代價的傻氣。
如果她真的有心勾引許明浩，此刻麵對自己這個“未來婆婆”的施壓，難道不該是另一番表現嗎？哭訴真情？展示柔弱？或者巧言辯解？
可安予寧沒有，她隻是在劃清界限，用一種近乎“不識抬舉”的方式，保護著她那點可憐的、在林秀蘭看來或許，不值一提的“尊嚴”。
現在，她似乎明白了一點，許明浩為什麼會喜歡她。
不是因為美貌，不是因為刻意討好（她顯然不擅長甚至不屑於此），更不是因為家世背景（她一無所有）。
或許，恰恰是因為她身上這種稀缺的、真實的、不屈從於任何規則和誘惑的“不同”。
許明浩從小到大，身邊圍繞著太多精心雕琢、符合模板的優秀女性，包括石星雅。
她們美麗、得體、有教養，懂得權衡利弊，知道如何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但她們的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被家族和階層規訓過的痕跡，有一種“正確”但略顯乏味的相似性。
而安予寧，像一陣毫無征兆，刮進溫室的野風，帶著泥土的氣息、掙紮的痕跡，和一種不管不顧、隻按照自己內心法則，生長的野蠻力量。她不夠“正確”，不夠“得體”，甚至有些地方，顯得笨拙和“上不了台麵”。
但正是這種不同，這種未經雕琢的，真實和源自苦難的堅韌，對於長期生活在精致，卻冰冷規則中的許明浩而言，可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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