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 章 放棄了，不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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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安予寧說完那句話後，空氣像是凝固了。她站在那裡，平板電腦還抱在懷裡。
她不再試圖編造任何借口，也不再維持那個專業的表情，就那麼站著，像是等待一場早已注定的宣判。
許明浩看著她。
他看著她在短短幾分鐘內，從從容彙報的安秘書，到編出“肯尼亞叔叔”的倉皇選手，再到此刻破罐破摔的平靜模樣，心裡湧起一種，非常複雜的情緒。
憤怒當然有，被欺騙的憤怒，像是被人當傻子一樣戲弄後的自嘲和冰冷。
但除了憤怒，還有一種更深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以及一絲他不願承認的、隱約的……失望。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站在那裡，頭發一絲不苟地盤著，襯衣領口扣到最上麵一顆，背脊挺直，像一個隨時準備迎接審判，卻不肯彎腰的人。
她的耳根透著一層薄薄的紅色，那種窘迫到極致才有的溫度，藏在她此刻那張努力維持平靜的臉上。
他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緩慢的、幾乎是耐心的冷漠：
“為什麼要說謊？你不想解釋一下嗎？”
安予寧的下頜微微繃緊了一瞬，她站在那裡，感覺自己的脊梁，正在一寸一寸地往下塌。
她能解釋什麼呢？
說自從，從她媽那裡拿走那二十萬之後，她就被迫走上了一條，用謊言鋪成的路？說一個謊需要三個謊來圓，三個謊又需要九個謊來填，最後她不得不編出，一個完整的家族係譜，從去世的奶奶到非洲的叔叔，每一個角色都帶著，她不得不活下去的倉皇？
說她有多害怕被許明浩看穿，害怕失去這份工作，害怕重新回到，那個沒有光亮、沒有希望、沒有人會在乎她死活的角落？
說她在深夜輾轉反側時，也曾無數次的想，如果當初不簽那份保證書，不拿那二十萬，她能不能找到其他，救小豆子的方法？
這些話她一句也說不出口。
解釋在此時此地，在許明浩那雙冷靜，而疲憊的眼睛注視下，都顯得像蒼白的狡辯。
他已經看到了真相的全部輪廓，她的任何補充都隻是，在那個輪廓上塗抹一層，薄薄的遮羞布，遮不住羞，也暖不了心。
於是她隻是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帶著一種放棄了掙紮的、認命的疲憊：
“許總，我沒有什麼可解釋的。”
是的，她認命了。
命運對她向來如此，從不曾善待過她一回。
從小到大，她習慣了被選擇、被拋棄、被推到角落，習慣了努力伸手卻什麼都抓不住。
她不想解釋了。
解釋什麼呢？
解釋她從小在福利院長大，沒有父母，沒有依靠，沒有人教她該怎麼體麵地活？解解釋她有多麼害怕被看穿、被拋棄、被退回那個，一無所有的原點？
那些話說出來，換來的不過是一句“真可憐”，可她最不需要的，就是別人覺得她可憐。
她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那一刻，她沒有躲閃，像是做好了所有準備：
“那一萬塊錢撫恤金，我還給您。我辭職。”她停頓了一下，聲音依舊平穩，“您找人交接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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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這句話，仿佛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她站在那裡，等著他說一句“好”，或者“可以”，然後她就可以轉身離開，回到她那間二十平米的小屋，把那扇門關上，像從未踏入過這個辦公室、從未遇見過他一樣。
許明浩看著她。
他看著她站在那裡，等他說那句“好”。她的睫毛微微垂著，沒有顫抖，沒有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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