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章 你不用讓，我不打算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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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予寧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來的那一刻，才感覺到後背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剛才在辦公室裡那十幾分鐘，像是走完了一整條懸空的獨木橋，橋底下是深不見底的裂縫。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過來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來的。
她坐下來，手指還微微發麻。桌上的電腦屏幕已經鎖定了，黑色的屏保像一麵沉默的鏡子，映出她自己的臉，蒼白，平靜，卻眼神飄忽。
她盯著屏幕上自己的倒影看了幾秒，才慢慢把手放在鍵盤上，解了鎖。
她沒有立刻開始工作，隻是坐著，把剛才那場對話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許明浩沒有辭退她，明明她親口說了“我辭職”，她連台階都給他鋪好了，隻要他點個頭，她就會收拾東西走人，再也不出現在他麵前，可他沒有直接讓她走。
為什麼？
安予寧想不通，她說謊了，普通人看到這種程度的欺騙，第一反應就該是，這個人不可信任、留著是隱患。
可他沒有。
她反複回想他說的那幾句話，試圖從裡麵找出任何一絲“厭惡”或“嫌棄”的痕跡，但她找不到。
他的語氣是冷的，可那種冷更像是一種疲憊，像是一把刀在石頭上磨了太久，刃鈍了，不想再磨了。
她想，也許是因為他覺得，這些謊言還不影響她的工作能力吧，畢竟她做秘書還是稱職的。
他需要的隻是一個能乾活的人，私生活如何，他並不關心。至於她收的那一萬撫恤金，她已經說了會還，他大概覺得事情已經解決了，沒必要再趕儘殺絕。
這麼一想，她稍微安心了一點。
但下一秒，另一個念頭又像冰水一樣澆了下來，她從許明浩他媽那裡拿走二十萬的事，他還不知道。
如果許明浩知道，他母親曾經用二十萬買她離開，知道她簽了那樣一份協議，知道她收下錢卻沒有真的走……他會怎麼想？
他會覺得，她留在他身邊，是為了找機會，要更多嗎？還是會覺得，她是一個連自己的承諾，都守不住的、不值得信任的人？
安予寧趴在桌上，臉埋在手臂裡，脊背弓成一道緊繃的弧線。
她感覺到那些問題像細針一樣紮在她後背上，不深，卻密密麻麻地、持續地存在著，每一根都不致命，但加起來像一件刺人的鎧甲，脫不掉也逃不開。
她想起昨天，在林秀蘭麵前說的那句話——“我會儘快還您”。
當時她說得斬釘截鐵，像是一個已經籌好了錢、隻差一個轉賬動作的人。
可她沒有，她什麼都沒有。
許明浩答應給她的，那筆五萬塊錢精神賠償，還沒有到賬。她不敢催，也不知道該以什麼身份催，一個剛被拆穿了所有謊言的、滿嘴跑火車的助理，有什麼資格去催老板兌現一筆“賠償”？
那一萬塊撫恤金，她也得退回去，因為那個“奶奶”已經不存在了。
許明浩不知道那二十萬的事，否則他不會還能留她"活口"。
她還能再苟活一段時間，至於這段時間有多長，取決於林秀蘭什麼時候開口，取決於許明浩什麼時候，翻開那張紙，取決於她能在那個"坦白"到來之前，攢夠多少錢。
安予寧坐在工位上，手指在鍵盤上敲敲停停。
她正在心裡列一個清單：下班後繼續去發傳單，周末找一份做家教的兼職，晚上幫人寫法律文書，還可以去餐館洗碗，隻要給錢，她都能做。
她還年輕，有的是力氣，不怕累。
她算了算，如果把這些零碎加在一起，每個月大概能多賺兩三千，再加二萬四的月薪，再加上許明浩那五萬精神賠償，半年也差不多，
如果林秀蘭不同意，不給她時間。
那就進去踩縫紉機吧，反正監獄裡管吃管住，還不用交房租，也不錯。
她在心裡說完這句話之後，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短，帶著一絲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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