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章 天不做的事，她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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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廳比上次大了很多，光線明亮而柔和，畫作在精心布置的燈光下，呈現出溫潤的質感。
賓客們端著香檳杯低聲交談，偶爾有人認出魏晨，過來寒暄幾句，他便自然地介紹："這位是我朋友，安予寧。"
沒有再用"女朋友"這個稱呼。
安予寧微微鬆了口氣，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站在他身邊安靜地聽著。
正當她和魏晨站在一幅畫前，低聲說話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人群中走了過來。
林懷舟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比上次多了幾分正式，卻依然帶著一種畫者特有的、不拘束的鬆弛。
他看到安予寧時，目光先是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從她的臉，到她披散在肩上的長發，再到那枚在燈光下，微微發亮的珍珠發卡，然後才緩緩移到旁邊的魏晨身上。
他的表情很客氣，那種客氣，是一種恰到好處的、社交場合該有的溫和笑意，不遠不近，不親不疏，像是麵對一個普通的參展嘉賓，而不是他多年好友帶來的朋友。
"晨哥，來了。"
他先對魏晨點了點頭，然後目光轉向安予寧，語氣溫和而禮貌，"安小姐也來了。"
安予寧聽到"安小姐"這個稱呼時，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上次在畫室裡，他已經叫她"小寧"了，可此刻，在這麼多人麵前，在魏晨麵前，他退回了那個安全的、社交意義上的距離，仿佛那個在暮色中的擁抱，都暫時收進了某個隻有他們知道的地方。
"林先生。"她回應道，帶著同樣的客氣。
林懷舟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沒有多說什麼，隻是微微側身，示意身後的方向："給你們留了位置，你們先去看畫展。我去招待一下其他客人，一會兒見。"
他說完，對兩人點了一下頭，便轉身走進了人群中，步伐從容，姿態得體，像是一個完美的、無可挑剔的主人。
安予寧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衣香鬢影間，她忽然覺得，今天這個場合，像是把他們三個人都放進了不同的、需要扮演角色的位置。
展廳裡的燈明亮而柔和，賓客們低聲交談著。
安予寧的目光，正從一幅風景畫上移開，準備轉向下一幅時，她的餘光掃到了一個身影。
起初隻是一瞬間的、毫無防備的掃過。可當她的視線，觸碰到那張臉的輪廓時，她的手指猛地，攥緊了帆布包的帶子，指尖幾乎嵌進了布料裡。
她的呼吸在那一秒停滯了，像是有什麼冰冷的東西，從腳底沿著脊背向上攀爬，一直竄到後腦勺，讓她頭皮發麻。
她記得那張臉。
十年了，歲月在那張臉上，刻下了新的紋路，讓他的身形變得更加圓潤、更加體麵，可那雙眼睛——渾濁的、永遠帶著一層，讓人看不透的油光的眼睛，她不會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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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靠近左顴骨的位置，有一個淺淺的疤痕，顏色比周圍的皮膚稍淺，在燈光下不太明顯，卻足以讓安予寧的記憶，瞬間倒退回那個幽暗的夜晚。
她記得那雙眼睛，記得他在黑暗裡，壓低了聲音說的那些話，記得他滾下床時血從指縫間湧出來、滴在水泥地上的聲響。
那場大火之後，福利院的孩子們，被分散送往各地，她再也沒見過這個人。
他以為他會繼續在陰溝裡活著，可他站在這裡，站在燈光下，站在香檳杯和客套笑聲之間，正跟旁邊的人點頭寒暄，像任何一個體麵的、成功的、受人尊敬的董事。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魏晨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絲關切的低音：“予寧？怎麼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又順著她的視線方向看去。
"那位是天光集團的周總，"魏晨語氣平淡地介紹道，"你認識？"
安予寧的目光，依然落在那個背影上，像被什麼看不見的線牽著。她聽到自己開口，聲音比她預想的要穩："他叫什麼？"
"周成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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