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 章 他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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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成仁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那片刻裡，安予寧看到他的瞳孔，極輕微地晃動了一下，像是一汪死水被什麼，從底下翻湧上來的東西，輕輕攪動了。
"安小姐，"他說，聲音依然溫和，"年輕有為，幸會。"
他伸出手，安予寧看著他伸出的那隻手，微胖的、保養得當的、戴著一枚低調的金色戒指的手。
她想起了那天晚上，這隻手是怎樣壓在她肩上，怎樣捂住她的嘴。
她看著那隻手，然後她輕輕地、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伸出手握住了它。
指尖觸碰的瞬間，她感到一陣極輕的戰栗從手背竄到肩膀，像是被一片冰冷的羽毛劃了一下。
她控製住了，她的臉上依然帶著那抹得體的淺笑，聲音平穩，像任何一個在畫展上，偶遇重要人物的年輕女士，該有的禮貌："周總太客氣了。"
林懷舟站在展廳另一側，正和一位畫廊負責人低聲交談著什麼，姿態隨意。
他手裡的紅酒杯，幾乎沒怎麼動過，隻是禮貌地端著，偶爾在對方說話時，微微點頭。
可他的目光，從剛才起就不太安穩了，像一根被風輕輕吹動的線，總是不自覺地往同一個方向飄去。
安予寧和魏晨在一起，站在一幅畫前。他看到了她目光，忽然凝住的那一下，看到她攥緊了帆布包帶子的手指，看到她臉色蒼白地站在原地。
然後他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看到了那個正與人寒暄的中年男人。那張臉，像一塊被扔進靜水裡的石頭，瞬間攪動了林懷舟的心底，心底深處那片淤泥就攪動了起來。
那個男人，周江。
林懷舟記得，他把自己叫到辦公室的那個下午。
周江坐在桌後麵，翻著一份薄薄的文件，像是隨手翻一本舊雜誌，語氣輕描淡寫："這個家庭條件不錯，去了那邊好好生活。"
他當時甚至沒有問自己想不想去，隻是在表格的某個位置簽了個字，然後抬頭對他笑了笑。
那個笑容，一直留在林懷舟的記憶裡，像一張被水浸過的舊照片，邊角模糊，可中間的笑意，卻清晰得讓人頭皮發麻。
後來他才知道，那個"條件不錯"的家庭，養父在他住進去的第一個月，就開始動手了。
那個道貌岸然、在外麵備受尊敬的男人，關上門之後是另一副嘴臉。
林懷舟用了很長時間才想明白，周江把他送走，不是"為他好"，而是像處理一件庫存，一件不需要留在這裡、又剛好能換點什麼的"東西"。
他懷疑，福利院那些孩子的"被收養"，背後是一條看不見的線，牽著一個又一個不可告人的交易。
周江是那條線上的一枚齒輪，一枚看起來乾淨體麵、卻在暗處不停轉動的齒輪。
他想起自己在那個"家"裡度過的幾年，想起那些被鎖起來的夜晚，想起天亮之後，必須裝作一切正常的白天。
那些記憶像一根，被拉了很久的線，終於在今天、在這個看似體麵的場合裡，繃斷了。
安予寧為什麼要走向他？她知道他是誰嗎？她記得那張臉嗎？還是她隻是在正常社交？
林懷舟把手裡的紅酒杯，放到旁邊的桌上，禮貌地對身邊的人，說了一句"失陪一下"，然後穿過人群，不緊不慢地朝那個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看起來依然平穩，像是在畫展上隨意走動，可他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安予寧和那個男人的位置。
他看到安予寧伸出手，握住了周成仁的手。他看到她臉上帶著得體的、看不出破綻的微笑。
他看到她的指尖，在鬆開的那一瞬，輕微地蜷了一下，像是碰了什麼不該碰的東西之後，習慣性地收回來。
林懷舟在幾步之外停住了，他沒有走上前去，也沒有出聲打斷，那個握手已經結束了。
周成仁正被另一個人叫走，轉身融入了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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