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低些。”
程姑娘忙將花剪遞過去。
“我正等你來救。”
周大姑娘從窗邊取過一隻青瓷膽瓶，放到黛玉麵前。
“這隻原是替你留的。你不愛滿枝濃豔，插那枝半開的白芍藥正好。”
瓶身素淨，隻在近底處浮著兩片淺淺的荷葉。旁邊擱著一枝半開的白芍藥，花瓣才舒開兩層，枝上還留著幾片新葉。
黛玉伸手碰了碰花瓣。
“周姐姐總知道我喜歡什麼。”
“上回你站在那叢白芍藥前看了半日。”周大姑娘道，“我若連這個也記不住，豈不是白同你來往了這些時候。”
黛玉心裡喜歡，便不再同她客氣。
她把花枝斜斜剪去一寸，插入膽瓶，又將兩片新葉稍稍理開。花枝從瓶口一側斜出，花未開儘，葉也不繁，清清疏疏，正像才從園中折來。
周大姑娘看了一回。
“果然該留給你。”
程姑娘低頭看看自己的兩枝紅芍藥。
“原來隻插一枝也好看。我這兩枝倒像誰也不肯讓誰。”
周二姑娘笑道：“那不是正像你麼？”
“我又同誰爭了？”
“今日早起，是誰搶先把最大的一枝抱走？”
幾個人笑作一團。
程姑娘到底舍不得那兩枝紅芍藥，隻將其中一枝剪短，又去了兩片繁葉。周二姑娘用粉青小瓶插了一枝淡粉芍藥，另斜倚一枝新葉。周大姑娘則取了一隻小花觚，插入深淺兩枝，端麗穩妥。
四瓶花擺在窗下，各有意態。
周二姑娘看了半日，忽然想起一個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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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各自誇自己的沒有意思。叫丫鬟把花送去上房，不許說是誰插的，請祖母、母親和林夫人各選一瓶。得名最多的，便拿彩頭。”
程姑娘頭一個讚同。
“這才公平。隻是先說好，誰也不許臨時認自己的花。”
黛玉也道：“既不署名，長輩隻看花，倒有意思。”
周大姑娘見眾人都願意，便命丫鬟取來四張窄箋，叫各人寫下名字，折好壓在瓶座下麵。
周二姑娘又從案旁取出一隻長匣。匣中放著一柄新製的湘妃竹花剪，竹柄上天然生著幾點斑紋，剪口裹銀，尾端墜著一枚小小的玉蘭結。
“這是父親一位舊友從湘中帶回來的。”周大姑娘道，“一共隻有兩柄，母親留了一柄日常用，這一柄便給今日得勝的人。”
程姑娘伸手便要拿。
周二姑娘忙把花剪挪遠。
“還沒有評，你倒先碰上彩頭了。”
“我隻是先看看。”
“等你贏了再看。”
周大姑娘選了四名丫鬟，將花瓶重新調換次序，逐一抱往上房，又特意叮囑：
“進去以後隻管把花放下。誰問起，也不許先說是誰插的。”
姑娘們稍後才跟過去。
她們尚未進門，便聽見周老夫人的聲音。
“你祖父把你留下這樣久，可是那篇賑荒策又沒有過關？”
周衡已經換了一身霜青色家常長衣，正坐在下首回長輩的話。他方才已經給祖母與母親請過安，又依禮拜見了賈敏。
“祖父說孫兒隻寫了開倉平糶，卻沒有想過州縣倉中若本就無糧，該從何處籌措，叫孫兒重新再作。”
賈敏在旁聽著，見他言語不浮，舉止端方，眉目身姿又生得清俊，心中已有幾分稱許。
姑娘們進門以後，周衡便要起身回避。
周夫人喚黛玉近前。
“衡哥兒，你在春宴上雖見過林姑娘，到底匆忙。今日在家中，重新見個禮罷。”
周衡與黛玉都未曾提剛剛在遊廊偶遇的事情，隻各自重新行禮。
禮畢，周衡正要告退，周二姑娘已經瞧見他。
“大哥哥來得正好。我們各插了一瓶花，正要請祖母她們評高下。你也替我們選一瓶。”
程姑娘立即道：“你方才可沒說請周大哥哥。他是你們的兄長，若偏著兩個妹妹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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